雅克·貝漢生態紀錄電影的美學敘事
——以《海洋》為例

白彩玲

20世紀末，雅克·貝漢用詩意的鏡頭建構了一個自然平等的生命藍圖，《海洋》便是這幅藍圖里最絢爛的那一抹藍色。它以唯美的畫面帶領我們走進一個遙遠而又妙趣橫生的海洋世界。自然價值、萬物平等、和諧共處等思想是《海洋》這部紀錄片的核心，也是雅克·貝漢生態紀錄片價值表達的靈魂。

一、雅克·貝漢的生態價值觀

雅克·貝漢可謂是一位用電影帶領人類修行的導演。珍愛生命、守護自然是其紀錄電影中的永恒主題。他用藝術的形式引導人們思考人與自然的關系。這種自覺致力于將個人積極情感付諸生態文明建設的行為，也是《海洋》竭力探尋的影像命題。

對雅克·貝漢而言，1989年是他從臺前走向幕后并真正走向紀錄片創作的起點，也是他將生態價值理念踐行于影像傳達的一個重要開端。1996年，一部名為《微觀世界》的紀錄電影走進了大眾視野。電影通過視角的轉換，向人們展示了森林里、草叢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昆蟲世界，為之后紀錄電影的創作奠定了基礎。其后，洋溢著濃郁自然主義氣息和強烈人文主義精神的紀錄電影《遷徙的鳥》和《喜馬拉雅》走進大眾視野，構成了雅克·貝漢蕩氣回腸的天地人三部曲。

21世紀，雅克·貝漢相繼創作了《海洋》和《地球四季》等經典紀錄電影。這些自然紀錄影像組成雅克·貝漢獨特的陸、海、空、人和時空的全景紀錄序列。雅克·貝漢紀錄電影中一以貫之的生態整體觀的思想傳達，以及無以復加的精益求精的創作精神，都為紀錄電影制作提供了經驗。

在雅克·貝漢的鏡頭里，那些盡情遨游在海洋里的海豚、鯨魚、水母群、大白鯊、企鵝等，無不用旺盛的生命力詮釋著自由的真諦。在那些唯美詩意的畫面里，它們是銀幕的主角，是自由的化身，是人們欣賞的藝術家。它們詩意地棲居在屬于自己的海域里，演繹著生命的精彩。而人們以觀眾的視角或歡呼、沉醉，或深思、領悟，這也許就是導演想要達到的目的。

二、“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的自然之美

《海洋》是雅克·貝漢將深情的目光投向海洋的力作。在影片中，生命的鳴唱，海洋的協奏，一幅壯麗生動的海洋生態畫卷如帷幕一般徐徐展現出它真實而絕美的面貌。

雅克·貝漢和他的團隊以遨游的身姿融入無邊的大海。12個攝制組、70艘船轉戰全球50多個拍攝地，跟隨80多種海洋生物的生活足跡取景。最終，雅克·貝漢和團隊用五年的時間將100多種物種的畫面記錄在了鏡頭里。這些珍貴的資料也將在浩如煙海的歷史中成為研究生態美學的重要依據和考證生命發展歷程的重要史料。

在遼闊無比的巨擎畫幅里，海洋里的動物們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了鏡頭中。海鰻像彩帶一樣游走在海水中，仿佛彩練當空飛舞；毯子章魚愜意地展開自己的肌肉膜，如同仙女下凡般輕靈飄逸；傾巢出動的蜘蛛蟹群，演繹出機械部隊般的壯觀；站在岸礁上神情警覺的海鬣蜥，模樣嚴肅又可愛。這些有趣的畫面都被“搬到”影像中，為觀眾呈現出最原始的海洋奇觀和不加修飾的生命自然之美。

“這是一部令人心曠神怡、嘆為觀止的生態學紀錄片。那種詩意的、形式感極強的、美到炫目的畫面讓人多多少少漠視了這部紀錄片的故事和它所宣傳的環保理念。”①正如美國《好萊塢報道》里所評述的那樣，《海洋》從畫面到音樂，都以極具震撼的效果帶領觀眾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甚至將動物的喜怒哀樂都通過鏡頭細微地展現了出來，讓人們感受到一股震撼人心的生命的力量。這也是一位人文主義藝術家希望通過真實的鏡頭去展現一種生命原生態美的情感與情懷。

三、傳統思想折射的人文之美

《海洋》中有這樣一幅畫面：當老人帶著小孩參觀博物館時，孩子清澈的眼睛久久注視著各式各樣的海洋生物標本。這時，影片中出現了“所有物種都無能為力，瀕臨物種的呼喊，將無人理會”的旁白。“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②老子認為，保護生態系統，要懂得適可而止，才能長久地利用資源。我們只有樹立正確的生態價值觀，才能實現整個生態系統的可持續發展。這種具有使命感的強烈吶喊，發揮出影像藝術本身所具有的歷史深意與文化價值。

中國傳統儒家文化中提出的“仁愛”觀點在自然界與人類世界有其相通之處。在《海洋》中，海獅們相擁著享受溫暖的陽光，一只可愛的海獅與另一只海獅在冰面上親密地擁抱，像一對愛侶；海象媽媽抱著海象寶寶在海里漂流，它們像人類一般擁抱的姿態流露出濃濃的母子之情。這些溫暖的畫面均出自一位心思細膩、熱愛生命的創作者的鏡頭里。每幀充滿溫情的特寫鏡頭的背后總有一位飽含柔情的記錄者在時刻觀察與記錄。

影片中還有這樣一個片段：一只鐵鉤伸向海里，鉤住了一只鯊魚的脊背，它的整個身體被拉到船板上，人們將它的尾鰭割去，再將它扔回海里，失去尾巴的鯊魚無法擺動身體，只能緩緩沉入海底。也許，雅克·貝漢就是想用這樣強烈的畫面沖擊去喚醒那些裝睡的心靈，以及還未泯滅的人性。這也是他通過影像對保護地球、崇敬生命、崇尚自然的一種迫切呼喚。

紀錄電影《海洋》正是基于對生命尊重的價值理念，高揚生命的夢想、生命的綻放以及生命的奮斗。這不僅是人類傳統道德思想的要求，也是人類終極情感和價值的呼喚。《海洋》這部蘊含人文主義精神的杰作閃耀出一位電影人對自然的愛，以及對自然純樸、真摯的崇敬之情。導演將其情感幻化進每一個鏡頭里，寄托著無比真摯的愿望。

四、故事化、戲劇化的敘事之美

以人物為引子。《海洋》的開篇鏡頭以一個高空俯瞰的視角，將藍色大海波瀾壯闊的景象“娓娓道來”，瞬間將人帶入一個廣闊而陌生的海洋世界里。緊接著，畫面里出現海岸邊的草叢，一群小朋友背對鏡頭跑向海邊。電影以小孩子的視角為引子，帶領觀眾走向影片的主角——海洋。“大海是什么？海洋是什么？跟我們有何關系？”隨著問題的深入，鏡頭跟隨起伏的海水，以平視的視角從海面探入海水中，拉開《海洋》敘述的帷幕。

以沖突為節奏。影片中，和煦的陽光透過水面，一群水母在安靜的海里自由漂游著，它們自在地舒展著身體，顯得十分愜意與悠閑。隨后，鏡頭沿著水面快速向前推進，一群鯊魚飛速攻入金槍魚群，一群猛鹱化身利劍也射進魚群，趕來的虎鯨也張開大嘴沖進其中。它們組成巨大的捕殺網，將金槍魚群組成的逃生陣營一次又一次打破。金槍魚群以極快的速度重新聚合，以弱小的力量本能地沖撞著命運的出口。經過一場激烈的生存之戰，大海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它們又和諧地共享著這片海洋。

在寧靜的海岸邊，海象慵懶地躺在沙灘上睡覺，鯨魚在海水里自由地徜徉，水獺在夕陽映照的水面上歡快地游動。不幸的是，水獺卻在下一秒的波濤里成為鯨魚的晚餐。它們構成了整部影片跌宕起伏的催化劑，增強了影片的節奏感，展示了海洋生態系統的生存法則與生命力量。

以細節為張力。一只海龜趴在另一只海龜的背上，像不愿走路的淘氣孩子一般，無論下面的海龜怎樣抖動身體，背上的海龜都無動于衷。一只螃蟹用自己有力的鉗子打敗了一只大龍蝦，像戰士一樣將它的身體舉起。有時候，一群小魚跟在鯊魚身后一起游戲，而小魚還會在敵人的嘴巴里游蕩。“可怖也許只是表象，捕獵者往往是保護者，最細小的生物，連最大的生物也要賴以為生。”這些戲劇性畫面的抓取，表現了生物間唇齒相依的依賴關系，增強了影片的戲劇張力。

雅克·貝漢多次說道：“人類為了貪欲和虛榮，國與國發動戰爭，人與人明爭暗斗，越建設越破壞，越規劃越污染，如若不警醒，未來子孫后代將可能生活在一個水泥世界！”影片最后，孩童身影的出現喻示了導演對下一代保護自然環境留下的希望愿景與美好寄托。

五、結語

在飛速發展的21世紀，我們與自然的關系變得越來越緊密，而復雜的環境問題也日益凸顯。“像保護眼睛一樣保護生態環境，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依然是我們的責任與使命。在《海洋》中，詩意的鏡頭、出神入化的電影技藝以及美妙的樂韻都呈現出一種真實而熱烈的自然之美、人文之美。影片極力表達的珍愛生命、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態理念流淌出一種宏大而抽象的精神意志。從影片中我們也可以看出，這些早期致力于自然紀錄電影研究的創作者們對藝術的完美追求和無以復加的精益求精的創作態度，對促進我國自然紀錄電影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同時，對生態環境的關注也必將成為一代又一代人接力的重任，這也是不斷推動人類探索自然，處理好人與自然關系的有效方式。

注釋：

①黃小河.《海洋》：一部令人嘆為觀止的生態學紀錄片 [EB/OL].百度文庫,2015-09-11.https://wenku.baidu.com/view/d34922986c85ec3a86c2c50b.html.

②朱謙之.老子校釋[M].北京:中華書局,1984: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