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敏 房瑾冉 涂天泓
(南京林業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江蘇南京 210018)
隨著我國文化產業的快速發展以及互聯網視頻平臺的急速擴張,影視劇作為一種大眾文化消費品,在文化市場中所占有的地位愈發重要。在當前各類影視劇作品中,或隱或顯的家庭關系與親子關系是其中不可缺少的線索。這些影視劇中對于原生家庭的情況設定,往往構成了主人公性格的底色,甚至影響著整部作品的走向。同時,文藝作品往往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作品中的原生家庭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現實生活中親子關系的折射,值得關注。在當前的學術研究中,學者們對于電影敘事的研究已有了較為充分的討論,部分研究也關注到家庭這一元素,但多是針對個案展開分析,或從微觀視角觀察影視劇中的家庭沖突,較少以類型化的方式,總結我國影視劇中原生家庭的組成形式,并分析其對劇中親子關系以及后代成長的影響。電視劇《都挺好》的熱播,成功塑造出了一個中國典型的原生家庭的形象,成了網上的熱點話題,其中的三個子女身上帶有的特性以及背后所蘊藏的社會問題令人深思。引發許多學者對其折射出的家庭倫理問題進行深究。近年來,國內學者主要從原生家庭的各類特點、原生家庭對子女婚戀觀以及心理健康等各方面的影響、如何修復原生家庭帶來的負面影響等方面進行研究。雖然學術界并不乏有關原生家庭及其青少年群體和社會環境的研究,但有關影視作品中出現的家庭的分析卻寥寥無幾。本文將探索出影視作品中不同家庭影響背后的社會根源。深究家庭倫理類影視作品的發展與變遷,從而展現影視作品中的現實主義色彩。
作為文化消費品的影視劇,根據其題材內容可以分為宴請、歷史、戰爭、倫理等諸多類型,其中家庭題材影視劇因其“在敘事上影像與觀念真實相結合”[1]的特點,在國產劇集中占有比較大的比重。以價值取向對家庭題材影視劇進一步劃分,大致可分為三種類型。第一類是將家庭看成個體生存的負面影響,導致的現代家庭內部空虛、暴力、虐待、性等問題的困擾,如2019年上映的家庭類大陸劇《都挺好》;第二類則是回歸家庭的社會需求,代表的是主流文化的聲音。如2019年上映的家庭華語劇《小歡喜》。第三類幾乎是好萊塢的專屬品種。這類影視劇被描述為“涵蓋著現實主義喜劇”。
家庭題材影視劇常用的表達手法有三種,第一是泛情化策略,這些影視劇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策略,那就是在建構的過程中采用了訴諸于情感的策略,力圖以情動人;二是類型化選擇,這種選擇也為這些影片被觀眾順利地接受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渠道;三是苦情戲的傳統,也就是我們通常看見的悲劇結局。
家庭題材影視劇的技巧通常有重復敘事、順敘、閃回、倒敘、插敘等。“回憶”是表現重復敘事的形式之一。回憶是對過去發生事情的再次顯現,是恢復過去經驗的過程,回憶也是對話語的重復,也就是“重復性敘述”。[2]“重復”其實是對思想的建構,它刪除了所有出現的功能,保留與同類事件的相似之處;順敘的敘事手法是為了讓觀眾對電影有一個客觀的認識,觀眾通過敘事者的敘述從而展開對另一時空的豐富聯想;閃回是指從一個插敘進來的情節回到原來的故事主線,通常與插敘結合使用。
積極的親子關系能讓孩子在溫馨快樂中健康成長。而消極的親子關系則會讓孩子一生都蒙上陰影而難以走出。
在當前的國產影視劇中,無論是家庭倫理劇,還是其他類型的電視劇,原生家庭軍事其中重要的元素。根據影視劇中原生家庭的個體組成與情感紐帶,可以將其分成完整原聲家庭、角色缺失家庭、與情感缺失家庭三類。
完整原生家庭是指家庭關系和睦,家庭成員組成完整且身體與精神都是健康狀態,非常具有安全感和歸屬感。這一類家庭在影視劇中,往往以和諧友愛的形態呈現。例如《小歡喜》中所呈現的家庭氛圍。方一凡在充滿愛意的家庭環境中長大。他的媽媽是獨立能干的女強人,爸爸是幽默風趣的家庭矛盾調解員,家庭氛圍輕松和諧,爸媽都思想開明好相處。在高三緊張的學習氛圍中,父母依舊允許他培養自己的興趣愛好,合理安排自己的時間。方一凡的父母互相包容,互相理解,這讓方一凡養成了積極開朗的性格,對生活充滿熱情,對于朋友真誠體貼,在察覺到英子情緒低落后會及時安慰,幫助她渡過難關。
方一凡在愛里長大,在尊重與理解中成長,一家人之間爭吵偶有發生,但更多的是打破隔閡,彼此包容。
角色缺失原生家庭是指父母離異,孩子跟隨其中一方生活,一直處于缺失母愛或者父愛的狀態下的家庭。這一類家庭在影視劇中多呈現破碎分裂的樣態。《小歡喜》中的喬英子、《隱秘的角落》中的朱朝陽所成長的家庭,均屬于此類。喬英子的父母離異,母親宋倩將其帶大。喬英子母親的性格強勢,熱衷于將女兒的一切生活瑣事安排妥帖,事事都為女兒做決定。對于宋倩來說,喬英子是她的全部,也是她的精神寄托。為了更好地照顧英子,她辭去了重點高中的工作,全身心照顧女兒備戰高考。為了更好地監督女兒學習,她在英子的房間里裝了一扇玻璃窗,全方位監管英子。高三開學前,為了讓英子開心一下,宋倩帶著英子去了電影院。在觀影途中,宋倩意外得知英子已經看過一次了,她生氣大吼,認為這是在浪費備考時間。英子解釋只是想讓媽媽一起放松一下,而宋倩卻更憤怒地回答她并不需要。這種想法給喬英子的日常生活帶來了很大壓力,媽媽沉重的愛讓她感到無力。
情感缺失原生家庭大多是指“重男輕女”家庭。這樣的家庭中,女孩不受重視,也沒有像對男孩一樣被平等對待,多保留著輕視女性的封建思想。這一類家庭在影視劇中通過原生家庭的羈絆和“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的合力表現。在《都挺好》中,蘇明玉作為家里的小女兒,其母趙美蘭因嫌棄其父蘇大強,在若干年前曾打算與蘇大強離婚,但后來由于發現懷了蘇明玉而無法達成目的。根據當時的人口政策,蘇家也因為這個小女兒的降生承擔了罰款以及父母降職等處罰。在蘇明玉的成長階段,母親趙美蘭的冷漠、二哥蘇明成的欺凌、大哥蘇明哲的無視和父親蘇大強的軟弱使蘇明玉無法在家里找尋到溫暖和慰藉。十八歲時,成績優異的蘇明玉想報名補習班努力考取理想大學卻被母親拒絕,要求她安穩地找一份工作賺錢為家;而二哥卻可以輕松從爸媽身上“搜刮”財產;后來為供大哥去美國讀書,家里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賣掉了她自己的房間,蘇明玉一氣之下與家里斷絕了經濟往來。而《歡樂頌》中的樊勝美在外是優秀員工,在家是出身貧寒的“公主”。樊勝美擁有姣好的外貌,她只身一人去往上海打拼,追求者無數,但大多在了解她的家庭后選擇離開。三十而立,她沒有一分存款,生長在重男輕女的家庭,父母的不公讓她不停地為填家里的無底洞而四處奔波。哥哥樊勝英結婚的房子首付是她付的,還貸也是她,就連生孩子的錢也是她出的。與之類似的,是《安家》中的房似錦。在家庭題材的影視劇中,這三類家庭構成了劇集內容發展的邏輯與底色,對主人公的成長,以及日后的發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生活中許多點滴細節都透露著原生家庭的影響。
每個人都是帶著原生家庭的心理烙印開始自己的成長歷程的。不同原生家庭類型存在著各異的家庭關系,主人公的成長路徑也有所不同。
角色往往是一部影視劇中的主角,與角色有關的一切都構成了場景。而角色和場景又為展現故事情節、完成戲劇沖突、塑造人物個性而服務。這些影視作品中的主人公形象和性格特征都很鮮明,[3]鮮明的個性又推動者故事情節的發展。國產影視劇嘗試通過設置原生家庭議題來分析探索現實生活中社會大眾關于原生家庭羈絆的情感焦慮。
完整原生家庭類的影視劇通過對生活小事的刻畫來展現家庭的和睦。完整的原生家庭,和諧的氛圍,往往會為孩童打造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也同樣影響著他們未來的成長軌跡。
于細節處見真知,如《小歡喜》中方一凡和父親方圓一樣,崇尚自由與快樂,盡管考試成績不太好,可總是笑對一切。方一凡與媽媽爭吵時,爸爸會理智地在中間調和,引導雙方互相道歉,三個人是家人,也是朋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爭吵摩擦在日常生活中無法完全避免,但方一凡一家人沒有一味地宣泄情緒。而是理智地分析問題、解決問題。通過吵架的劇情,體現出了一家人和睦的氛圍,讓人為之動容。家庭對于方一凡來說是一個溫暖的港灣,是他遇事的堅強后盾,從而造就了他積極樂觀的性格。完整原生家庭孩子擁有一個健康的心理,也賦予他們一個完整的人格。
角色缺失原生家庭類的影視劇往往從主人公的心理狀況出發,外化成主人公的一些異于常人的行為,從而表現家庭對其性格的影響。缺失型原生家庭它所帶來的陰影阻礙主人公們個體成長,成為了他們難以擺脫的情感陷阱。《隱秘的角落》中朱朝陽自卑、孤僻、隱忍與壓抑,這種性格里的壓抑又一點一點積累成極端負面情緒,從而爆發形成最終朱朝陽性格中另一面的陰暗與冷血。朱朝陽習慣于用謊言編織一個又一個謊言,對媽媽撒謊,對朋友撒謊,對警察撒謊,甚至于對自己撒謊,寫下一篇自欺欺人的日記,努力塑造自己陽光的形象以求逃脫法律的懲罰。對角色的缺失,會導致孩子在遇事都選擇隱忍不發,最終以傷害自己或他人的方式解決那些不愿面對的問題。
情感缺失型原生家庭通過刻畫主人公的心理,以及一些“重男輕女”此類的舊習施加于主人公的心理和生活壓力來描述壓抑、情感不對等的家庭關系。情感缺失型原生家庭類影視劇的主人公對自己的高要求,又對他人寄予希望,她們一心想要改變現狀,從而擺脫原生家庭的壓迫與束縛,也希望有人能拯救他們于泥潭之中。《歡樂頌》里的樊勝美,將自己外包裝成一位美麗多金的“高質量”女性,一是填補自己內心的空虛,二是愛慕虛榮、一心想“攀上高枝”。她的虛榮體現在對奢侈品的追求上,入不敷出,只求包裝自己的精致外殼上。《安家》中的房似錦,她犀利、嚴苛、霸道甚至貪婪,做事情只看結果,為了搶單完全不顧同事的辛勞以及情緒,對他人不會產生共情,典型的精致利己主義者。這都源于原生家庭對她的剝削與在她身上植入的“利用性”。情感缺失對孩子的來說,會讓她們在看這個世界的時候,只有利益的存在,而鮮少有人文關懷。上述劇通過建立關系來塑造人物形象,并且推動著劇情的發展,潛在地影響故事的講述,親子關系的表達以及最終的呈現效果。
首先在家庭倫理題材影視作品的敘事中,都對敘述主體進行了塑造,由于劇情的向前延伸,我們可以體會到影視作品中敘述主體截然不同的人物性格,圍繞他們所發生的故事由于各自原生家庭的環境因素不同,導致了他們在劇中不一樣的人生。其次是對敘事方式進行的建構。例如《都挺好》中,通過線性敘事結構的運用,一方面以蘇明玉的家庭生活為主,另一方面又緊貼家庭生活講述了其事業、愛情生活的故事。除了線性結構敘事,還有非線性結構的敘事表達,如《安家》中,對房似錦父母的重男輕女行為給她童年時造成創傷的描述是敘述自我,成年后的回憶則是自我經驗,兩者交替進行,利用了閃回記憶碎片化的特征,從非線性結構角度進行敘述。劇中常出現房似錦成年后的、按正常時間敘事中突然閃回其童年經歷,描述童年生活帶來的創傷,也表明了一般非線性敘事在運用時出現沒有預兆。[4]情感敘事特征,既是敘事主體的內心表露,也能讓觀眾有獲得性滿足。如《隱秘的角落》中,當老師向母親周春紅反應朱朝陽的孤僻時并希望家長能多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時,周春紅并沒有放在心上,反過來用朱朝陽成績好別的同學才不和他交朋友這樣的一套說辭來回懟。可以看出,周春紅這種只在意孩子學習成績而忽略孩子身心發展的教育理念是刻板和片面的。她忽視了成長和生活環境對孩子心智性格的影響,這直接導致了朱朝陽的孤獨、壓抑,包括偽裝。對敘事而言,表達人物情感意義突出。它既可以深化觀眾對劇中角色的微觀理解,并加強觀眾對劇中社會的宏觀認知,又使觀眾易于沉浸在劇情之中,增強觀劇的體驗感。[5]
影視劇作為藝術的一種,也有著反映當前社會時代的功能。這類家庭劇最大的特點就是還原了當下一些真實的親子關系,以虛構的故事成功鏡像化了當前的社會問題,創造出了一種生活的真實。[6]每個人其實都能在這些角色中找到一點自己的影子,幸福的、不幸的,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苦惱和困惑,也面對著自己所身處的家庭環境中。我們所受到的影響,都在這些飽滿的人物中體現了出來,被搬到了大熒幕上。
父母與孩子雙向成長應該是親子之間的良好關系,也是我們的共同追求。原生家庭帶來的種種都在潛意識里影響著我們,無可避免,也無法置之不理,假裝其不存在。我們能做的是需要理解接納它的不完美,找到合理自洽的方式與其共處。雖然我們改變不了原生家庭,也無法選擇父母兄弟,但我們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路,走好未來的每一步。如果在原生家庭中沒有得到足夠的關愛,就要學會自己愛自己,與自己的不完美和解。學會跟過去的遺憾告別,糾結和抱怨都無法改變現狀,我們能做的就是向前看。
影視作品其實都是真實世界的一個縮影,會觸發人們對家庭以及親情的深沉思考,因此作品的現實文化意義已遠遠超出了文本自身的范圍。[7]家庭類影視劇應立足于新的時代語境,探索如何創新藝術表現形式來實現父輩與子輩之間的情感共鳴與思想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