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水游
“予聞此消息,乃喜而不寐,竟夜開眼如夜鷹,覺此身飄飄然如凌云步虛,忘其為僵臥床笫間。”容閎擬定的幼童留學計劃,得到曾國藩、丁日昌、李鴻章的首肯,確實喜不自禁,以為快意。1870年冬計劃獲批,此事令容閎更是興奮無比:“至此予之教育計劃,方成為確有之事實,將于中國二千年歷史中,特開新紀元矣。”到1872年8月11日,詹天佑等出洋留學。早五年,我曾到耶魯大學圖書館,容閎的銅像立于門口,想起這段歷史,對他肅然起敬,猶如在印度國際大學中國學院見到譚云山的塑像一般。
劉中國寄來了《我的革命歲月——鄭毓秀自傳》兩種版本,此著由其與柳江南合譯。讓我驚嘆的譯筆雅致,頗有老輩譯文之風,鮮少長句,語言流暢。譯者忠于原著,一絲一縷都貼近傳主的心意,充分體現了鄭女士畢生為國家爭獨立、為民族爭自由、為婦女謀平權,堪稱中國近現代史上一代“金閨國士”的傳奇一生。“無論我身處何地,無論在何處聽到演奏演唱《義勇軍進行曲》……心跳隨之加速、不禁潸然淚下。令我淚流滿面的不是悲傷和愁苦,而是來自心底的驕傲與自豪感。”“愛國主義不再是一種美德。愛國主義是一種須臾不可或缺的必需品。”歷經抗日戰爭,家國情懷顯而易見;走過艱難困苦,愛國主義油然而生。1942年,鄭女士隨夫到美國參與外交事務:“如今每天的日常用品充足,而這些看似普普通通的日常生活用品,在國內則被視為‘奢侈品’,令我內心悲不自勝,歉疚不安。我們周圍的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這些東西,但是,來到美國過了幾個月,我才不再盯著一小塊黃油垂涎欲滴,不再為看到吃剩殘留在盤子里的食物傷心難過。想起流離失所的家鄉人民仍在貧困和苦難中飽受煎熬,我迄今依舊無法在餐臺前安然坐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難與擔當。撫今憶昔,當倍加珍惜。
郭建龍可謂異軍突起的歷史學者,工科出身的他鐘情于文史,擅長寫作。歷史的寫法有多種可能性。以史為證,攜史同行,把旅游筆記化約其中;挾新聞筆法,點滴串聯,予宏大以細節,史料與現實貫穿,讓個人心得接上中西交流的通道,輔之以歷史地圖,一筆而下,面目了然。我不敢說這種大歷史的寫法如何得體,但至少讓我們更好地走進歷史,觀照現實,并不斷去思考歷史遺留的問題。郭建龍的《穿越非洲兩百年》《絲綢之路大歷史》等,可以看出他的路徑與構想。
楊青去年寄贈一本非賣品,是其父楊存信八十回憶錄《我這一輩子》。閱讀過程中,時常會想起自己的父母,他們是同代人,都強調并遵循詩書傳家的傳統價值,一樣看重后代的學業與成長。這些樸實的文字,未必抓人;這些家長里短,未必能扣人心弦,但確是這輩人真實的歷史:“我出生在一個山西農民家庭……從1962年我倆結婚到今年八十歲生日,家庭成員增加了二十人,其中研究生三人,北大醫學院的研究生就兩個;大學畢業生有六人,相當于大學程度的兩人。從我的孩子們起,幾乎都受過高等教育,而且一代總比一代強。有了知識,有了人才,也就有了一切,這是我今生最得意最成功的一點。”這是父輩們的榮光,也是子孫們的福氣。
祈福惜福,闔府太平。我們站在這一片熱土上,守護著這一切,且為之奉獻,一言一行都關乎宏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