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結緣，愛在阿拉山口的風里

梓西

崔洪武與劉欣

2019年2月的一天，新疆阿拉山口出入境邊防檢查站的大院里，邊防警察崔洪武手拿花名冊，對一批新兵進行接收。簡單地排列好隊伍后，作為班長的他逐一點名。

當崔洪武念到“劉欣”這個名字時，一聲極其響亮的“到”從隊伍里傳出，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自信。崔洪武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劉欣一眼，只見這名年輕的警花一頭精干的短發，前額整齊的劉海未過眉梢，眼神堅定。

劉欣的老家在甘肅，品學兼優的她從廈門一所大學畢業后，參軍到廣東邊防總隊，因為部隊轉發的原因，她報考了新疆邊防，最終被順利錄取。崔洪武問劉欣為什么選擇到邊防，她興奮地回答：“女孩子都有一個戎裝夢，我覺得如果不來到邊陲，就不算真正實現這個夢想。”

崔洪武笑了：“光有夢想還不成，沒有經過阿拉山口狂風的磨礪，你的夢想完全是一個未知數，甚至可以說等于零。”沒過多久，劉欣便了解到崔洪武言語里的深意。阿拉山口位于阿拉套山與巴爾魯克山之間，北鄰哈薩克斯坦。一年之中有一百八十多天會刮八級以上的大風，最大風速可以達到每秒五十米。

一天黎明時分，早起的劉欣走到營地的大門口時，發現鐵柵欄下的一排防撞墩東倒西歪，兩個帶有紅漆標志的防撞墩竟然橫在了二十多米外的馬路中間。要知道，防撞墩是用鐵皮包裹的，里面注滿水泥與河砂，即使成年人也很難挪動。回想昨夜里呼嘯不止的狂風，劉欣真切地感到風暴的可怕。

干燥寒冷的天氣，加上高原極強的紫外線，劉欣曬黑了不少，雙手也開裂出細密的口子。但日常工作訓練中的劉欣依舊利落干脆，從未皺過一次眉頭，更未說過一句苦和累。崔洪武越來越佩服這個外表略顯柔弱，內心卻火熱倔強的姑娘。

進入邊防站不久，劉欣加入首批警犬訓導員培訓班，身邊配置了一條工作犬“康欣”，有了這個可愛的伙伴后，風中穿行的劉欣愈加果敢。不知從何時開始，崔洪武投向劉欣的目光中有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情愫……

康欣是一條純血統的史賓格犬，在邊防檢查中的主要任務是緝查各種毒品。它的鼻腔寬大，可以精確地分辨出多達一千余種氣味，而且可以不停地工作三十分鐘以上，一次性完成近三百件包裹行李的查驗，效率是人工的數十倍。此外，作為史賓格犬犬種，康欣對主人極有感情且十分忠誠。一個個風雪天氣里，劉欣帶著康欣在野外不斷強化搜索排查等多項能力。

2020年年初，邊防營地進行搜索犬演示訓練。前來幫忙的崔洪武牢牢地牽著康欣，寸步不離地跟在劉欣身后，由于主人近在咫尺，興奮的康欣使勁蹬動強健的后腿，多次試圖用力向前沖刺。

崔洪武見康欣不受控制，便使勁向后拽了一把犬繩。這一下，康欣不高興了，低聲咆哮起來。劉欣見此情景氣得臉通紅：“它是一條工作犬，你這樣無端刺激它，如果它出現反抗情緒，不繼續工作怎么辦？”平日里的劉欣從不發火，這一次的“爆發”讓崔洪武著實吃了一驚。

半個月后的一個下午，劉欣再次因為康欣與崔洪武“交戰”。當時，崔洪武去犬舍幫忙，他將干粉犬糧一股腦倒出來，隨手在旁邊的水龍頭下接了兩杯自來水進行稀釋。面對熟悉的味道，康欣歡快地搖著尾巴，擺頭晃腦地吃了起來，不到一分鐘就將盆里的犬糧吃了個精光。

劉欣得知后，嗓音陡然高了好幾倍：“天涼時，犬糧一定要用溫水泡，不然它會吃壞肚子的！”說完用力將崔洪武推搡到一邊。遭到劉欣劈頭蓋臉的一通斥責，崔洪武尷尬萬分地站在原地。

為了表達心里的好感，崔洪武特地從老鄉那里找來一種自制的果膠，這種果膠涂在皮膚上有很好的防護效果。沒想到，面對崔洪武辛苦找來的果膠，劉欣卻毫無情面地拒收了。原來，為了讓康欣更出色地完成工作，避免影響到它精準靈敏的嗅覺，劉欣將自己的化妝品全部送了人。如今，別說是氣味特別的果膠，即使是帶有香氣的美食放在面前，她也會遠遠避開。

崔洪武有些惋惜地收回果膠，拍了拍康欣的腦袋風趣又有些無奈地說：“真沒想到，你的出現不僅幫我節省了大量的精力，還將想要花出去的錢也省掉了……”

2020年3月的一個上午，劉欣帶領康欣在營地外一處操場進行日常基礎訓練。準備返回犬舍時，大風瞬間涌起，貫穿劉欣的衣領，一下子吹到腳后跟，寒徹骨髓，她感到快被凍僵之外，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與窒息。

康欣害怕得叫出聲來，圍著劉欣不停地繞來繞去。就在劉欣寸步難移之際，風幕里猛地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還沒等她有所反應，崔洪武一個箭步來到面前，大聲喊著：“你抱住康欣，拉住我，咱們趕緊回犬舍。”

劉欣吃力地將康欣抱起，崔洪武順勢擋在她倆前面，寬厚結實的身軀形成了一堵小小的“擋風墻”。劉欣一只手摟住康欣，另一只手緊緊拽住崔洪武，兩人在風中依偎著前行。

有了這次“歷險”，康欣對崔洪武親近了不少。他靈機一動，清了清嗓子，大膽地對正在梳頭的劉欣說：“你平時讓康欣叫你‘媽媽’，那我能不能成為它的‘老爸’？”劉欣心里怦怦亂跳，假裝一個字也沒聽到，低著頭擺弄衣襟……

就在崔洪武一籌莫展之時，兩個月后的一場意外讓局面發生了轉變。那天，劉欣在營地旁的一片沙地上散步，幾只正在搶食的流浪狗引起了她的注意。其中，一只帶著黑斑的流浪狗被擠到了外圍，一丁點食物也搶不到。劉欣摸出口袋里的餅干，用呼喚康欣的方式，一邊輕輕地吹口哨，一邊緩緩靠近。

兩人制作的“相冊鵲橋”

拋在黑斑狗腳下的幾塊餅干引起了狗群的強烈騷動，幾只強健的流浪狗一下子扭過頭，毫不客氣地將餅干吞了下去。就在這時，一只沒能搶到餅干的流浪狗瞪著猩紅的眼睛向劉欣沖了過來。她感到一陣劇痛從左腿的褲管處傳來，鮮血順著腳踝不斷涌出，瞬間淌滿了腳面……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劉欣懊惱到極點。崔洪武第一時間趕到她的身邊，一刻不停地忙碌著。有一次，劉欣順手撕開一袋鮮奶就要喝，崔洪武慌忙阻止了她，調侃道：“照顧康欣你總是用熱奶，我還因為泡犬糧的事情挨了你的‘訓斥’，你是不是應該按照犬糧的標準對待自己的身體呢？”劉欣被崔洪武逗樂了，心情明朗了許多。

一個星期后，劉欣可以下地活動了。崔洪武幫她系好鞋帶，緩緩起身的他一臉微笑，伸出溫暖有力的雙手。沒有任何猶豫，劉欣將自己的手放在上面……

2021年5月，在一次實戰大練兵中，崔洪武主動擔任警犬實訓的解說員。身為訓導員的劉欣與身為解說員的崔洪武獲得了賽場內外的一致贊譽，“警犬伴侶”也成為一抹絢麗的亮點。

2021年12月，崔洪武甜蜜地透露，兩人已在不久前舉行了婚禮，每天一起為康欣梳理毛發，是兩人最為快樂的時光。劉欣由衷地表示：“康欣是我倆的媒人，阿拉山口的風又將這段情緣連接得更為緊密。我們‘一家三口’此后一路相隨，不離不棄……”

圖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編輯 曹宏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