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兩種不同的人生

看見別人的人生，給我提供了看待世界不同的角度，以人為鑒，也讓我在還年輕的日子里多了一份把握命運的籌碼。——記錄者： 蘇晨

在接受《方圓》雜志面試的時候，考官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你認為你的優勢在哪里？”當時，我回答說我是一個共情能力強的人，很善于發現別人身上的閃光點，這讓我能設身處地地去體會別人的人生，樂于記錄下他們的故事。

那時的我只做過幾個月的實習生，接觸過幾個采訪對象，寫過他們的故事。那些采訪對象都是優秀的人，都是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做到了頂尖，成為社會上最拔尖的那批人，他們奔走在自己的事業中，過著精彩的日子。跟他們聊天，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們身上閃著光的可貴品質。當時，對于我這樣一個還沒走出象牙塔的學生來說，有著不小的觸動。

但當我真正成為記者，我發現我要接觸的還有另一種人，那就是突破法律底線之人。《方圓》作為法治媒體，在這里做記者無一例外要寫案子、還原案件故事，雖然在目前的采訪中，我直接接觸的大多是辦案檢察官，但從檢察官的口中和一本本卷宗中，我也能窺得這些案件罪犯的幾分面貌。如果說采訪優秀的人，帶給我的是啟發和觸動，那看見犯罪之人的人生，我更多的是感受到唏噓和遺憾。

做記者，讓我看到這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我看得到“壞人”因何壞，也看得見 “好人”為何好，他們的人生軌跡在我這里匯聚成文，完全不同的命運也在我心中碰撞沖突，留下回響，讓我思考。

在我報道過的案件中，幾起案件的罪犯都是世俗意義上“富二代”。換言之，與普通人相比，這些人原本可以毫不費力地在父母的蔭蔽下過著優越的生活，然而卻“一手好牌打了個稀爛”，走上了違法犯罪的道路。

在我看來，這些墮落的“富二代”有一些共通的特點，那就是長期保持著閑散的生活習慣，追崇享樂主義，沒有畏懼之心。在他們迷失于物質享樂帶來的快感時，不知道“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一家三口販賣笑氣案”是我寫的第一起案子。許北知是個“富二代”，他出國留學，開豪車，坐擁房產，吃穿不愁，享受著豐富的物質生活。留學時，許北知了解了“笑氣”，回國后，他向父母炫耀這個生財之道，帶著父母一起做販賣笑氣的生意。后來，因為販賣“笑氣”犯非法經營罪，一家三口都被判了刑。

在和辦案檢察官的交談中，我了解到，這許北知一直是個“玩咖”，他的生活可謂是“日日笙歌”，夜店“泡吧”是家常便飯。老兩口之所以幫著兒子一起賣笑氣，是因為他們長久以來溺愛許北知，明知道兒子做的是錯事，也只能對他“言聽計從”。正是長久的放縱享樂加之缺乏有效的管教和約束，許北知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子，最終坑了自己，也害了父母，讓整個家庭都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影。

這起案子顛覆了我過往的認知，從前我覺得只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會“鋌而走險”去賺錢，沒想到，像許北知這樣生活富裕的人，也會因為錢讓自己的人生從云端跌下，重重摔落。

孫其軒是一起詐騙案的當事人，同許北知一樣，他也是個“富二代”。隱瞞自己已婚育的事實，與呂可欣交往，交往期間，編造創業、還房貸等理由向呂可欣騙去12.5萬元。

這兩起案子都讓我覺得十分唏噓。許北知和孫其軒的起點，可能是許多人窮極一生也達不到的終點，生活非常富裕，但凡他們稍加收斂和克制，也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看他們的人生，也讓我明白，一個人若只“富了”物質卻“窮了”精神，是極容易在享樂中迷失自我、放縱行為的，而一旦放縱過了火，便會失足跌落深淵。

如果說，那類人讓我看到了在世俗享樂中失去人生方向人的悲哀，給我以警醒，那么我在采訪中接觸到的另一些人，他們用行動感染著我，讓我看到原來這世界上還有活得那樣精彩的人。

前不久，我收到了曾采訪過的廈門市曙光救援隊隊長王剛發來的消息。消息內容是一則定位，顯示他的位置在人民大會堂。原來，在“119”中國消防日之際，他來到北京參加全國應急管理系統先進模范和消防忠誠衛士表彰大會，并在人民大會堂接受領導會見。得知了這個消息，我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因為我知道他為救援事業付出了太多。

2014年，王剛與曾經一同奮戰在救援一線的13位愛心人士正式組建廈門市曙光救援隊。“曙光”成立7年來，從國際重災救援到城市尋人，大大小小的救援任務執行了幾千起。而其中，作為隊長的王剛參與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任務。在救援隊陷入資金匱乏的困境時，為了維持救援隊的運營，王剛賣了自己在廈門的兩套房子，而“曙光”面對社會進行的是公益救援，不收百姓一分錢。

《方圓》見習記者蘇晨梳理案件采訪情況。（來源：資料圖片）

我剛剛采訪完王剛不久，河南就發生了特大水災，通過王剛的朋友圈，我得知王剛連夜從廈門奔赴河南，接下來便是在河南一連幾日不眠不休的救援。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能在朋友圈中看到王剛發布的水災救援現場畫面，畫面中，王剛的表情依舊堅毅，卻也難掩疲憊。

哪里有災情，就到哪里去，這是王剛和他帶領的“曙光”的行事準則。在采訪中，我問他，為什么要不求回報地做救援？這樣做值得嗎？

“救援的意義不僅僅停留在某次任務的成功執行，我相信‘曙光’所代表的精神力量會在每次救援中得以傳遞和延續，輻射到許許多多的人。”這是王剛給出的回答。那時我便想，我要好好寫這篇報道，因為我的文章也會輻射到他人，我想讓讀者通過我的文字也能感受到王剛想傳遞的精神力量，哪怕多一個人被打動，也是好的。

每當接觸到像王剛這樣的人，我總會覺得能做記者是很幸運的。和他們交談后，我能感到自己的胸懷變得開闊起來，通過他們的人生，我明白了生活真的還有“詩和遠方”。

用文字記錄下來不同的人生故事，讓更多的人看見不同選擇造就的人生，是記者這份工作于我的意義所在。我相信，我所記錄下來的人生片段和故事，會在某天的清晨或傍晚，帶給某個人啟迪與力量，讓他的生活能因我寫下的故事而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