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謂荼苦

吉洺萩

自由作家、茶文化跨文化交流推廣傳播講師、企業文化品牌顧問。茶領域研修者二十余年，荷蘭solidaridad可持續發展公益機構茶項目專家，上海陶瓷藝術家協會副秘書長。

轉眼已是2022年2月，面對這幾個“二”，腦子里忽然跳出一句話：“人生就是個井字，橫豎都是二。”這幾年，不斷回望和思考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如果需要繼續笑對人生，我個人的心得是要不斷修煉成為一個所謂”二”的人，理解了“二”，才能真正理解高級修為“不二”。

越來越喜歡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字，尤其是能跟著研究文字的老師去追根溯源之時，那種穿越古今時空的快感如同清晨我在打太極時偶遇的一只美麗翠鳥，鳴著悅耳的叫聲，看似以無規則的曲線，在水面輕盈點水，然后“呼”的一聲就飛躍上樹枝，有種歡呼雀躍、無拘無束、獨自歡樂的自由感。

“二”字在《說文解字》中的解釋為：“二，地之數也。從偶一。”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易》曰：天一地二。惟初大始，道立於一。有一而后有二，元氣初分。輕清陽為天，重濁陰為地。”有人說：“中國文字你說復雜不復雜，英文‘2’就是‘two’，中文‘二’既可以代表數字，也可以代表陰陽的陰，再來個‘道生一，一生二’的千古難題，可不是簡單的‘two’。”那么，我們怎么理解一個人“很二”的意思呢？

查詢后歸納了一下：有的意思是表達一個人傻乎乎的，反應遲鈍，頭腦簡單，常常處于游離狀態;有的意思是說一個人比較獨特有風格，有點可愛，有點幽默，有點一根筋，類似“很二很光芒”的說法。如果朋友說你是“二貨”，請千萬不要生氣，這可能是她在對你表達嗔愛。所以，就一個“二”字，是貶義還是褒義還是中性詞，請各位看官去感受、對應。

四碗

發輕汗

平生不平事

盡向毛孔散

五碗

肌骨清

六碗

通仙靈

七碗

吃不得也

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我一直認為，能造字的倉頡一定是極高維度來的神靈，帶著宇宙密碼而來，用文字顯化給國人。

這兩年因為疫情的原因，去茶區產地的次數減少了很多，但茶會不定期從一些茶區寄來。例如，茶會時品飲一款建甌茶區朋友做的烏龍和紅茶，那種絲絲甜甜的氣息讓讀詩經的朋友迸出一句“誰謂荼苦，其甘如薺”。他想表達的是：誰說茶是苦的，喝起來可以如甜菜一般甘甜呢！若在《詩經》的前后文中去理解此句，是指一個棄婦想表達她極其苦難的日子，如同吃苦菜一般。

在很多人的認知中，會把《詩經》中的“荼”解釋為茶，在很多文章，哪怕是學茶朋友的文章中也屢見不鮮。只是，“荼”并不是茶。這也是我8年前深入學習古典文化后才有的認知，之前也是人云亦云了很久，雖然有困惑，卻無法解惑。

唐代之前，沒有“茶”字，只有“荼”字，而這個“荼”字應該概括了苦菜、茶及其他的植物，如“荼蓼”。《爾雅》里解釋，“荼”為“釋草”，是草本植物，是苦菜。《爾雅》中還有一個“槚”字，“槚，苦荼”是“釋木”，為木本植物。根據古人這種解釋，茶樹屬于木本植物，有灌木型茶樹、小喬木型和喬木型茶樹。可見，在唐代前的文字中，“荼”是指苦菜，“槚”才是茶。

從文字中研究中醫的臺灣朱璧修先生認為，“荼”，從草余聲。“余”，語之舒也。“余”字拆分成“亼”和“木”，“亼”同“集”，三合之形。“荼”字就有先聚合再舒展之意，如從中醫角度和食物的氣味去理解，苦菜也有先聚合而后舒展之意。

想想喝的每一款茶，苦澀是本骨，然后快速地舒展開去，正如盧仝《七碗茶詩》中所寫“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學習中國文字，亦如同當年被茶靈牽引一樣的喜歡，文字中各種信息的關聯能在日常自然生活中體會，“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后，則近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