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殿興
因為魯仲連之識,主要表現在對田單(戰國時期齊國將領)率軍打的兩場仗的分析、評價上,所以,欲說清魯仲連之識,只能、就得從田單打的那兩場仗說起了。
第一場仗,是齊國被燕國樂毅率軍打得只剩下莒和即墨兩城時,臨危受命堅守即墨城池的田單,連續施用反間計、假投降、“火牛陣”,很快奏效了:燕軍統帥樂毅被卸職,燕軍士氣低落了;假投降,讓燕軍松懈了;“火牛陣”(給千余頭牛眼蒙紅布、牛角綁刀、牛尾綁草,再撒油、點火,讓疼痛的牛沖出城門),大顯神威——殺死燕軍五千多,潰不成軍了!田單率軍乘勝追擊、擴大戰果,齊國由此得救。田單救國有功,不僅被封侯,且領有采邑了。
第二場仗,是打擊作亂的(北方)狄人。臨行前,田單興沖沖去拜訪好友、大名士魯仲連,不料,被他潑了瓢冷水:“將軍這次攻打狄人,一定不能攻下?!碧飭魏懿唤?、很生氣:“我……恢復了整個齊國,怎么會連狄人也打不過?”說完,就氣沖沖走了??墒虑?,恰如其所料:交戰三個多月,愣是攻不下狄人城池!面對陣亡將士“堆集如土丘”的骨骸,無奈的田單,只好再一次拜見了魯仲連。
對田單“先生怎么知道我攻不下敵城”的提問,魯仲連的回答,很明確、很干脆、很到位:“上次將軍固守即墨城時,國家正面臨著瓦解的邊緣。而將軍您因為別無脫身之計,所以立下拼死一戰的決心,士兵們亦明白除非突圍而出,否則便無法求得生機。因此,將士皆士氣高昂、銳不可當,這是上次將軍獲勝的原因。但這次,將軍已因上次軍功顯赫而被封為安平君,擁有萬戶之地可以游宴玩樂,有萬戶之富可以藏身,一心只享受人生,并沒有舍身救國的準備。既然將軍沒有這種想法,士兵們又怎會有這種想法呢?將是士兵的心,士兵是將的手腳,心不定時,叫手腳怎么動呢?這,便是你現在無法攻陷敵城的原因?!保ā吨袊说闹侵\》第172——173頁)
田單,不是糊涂蛋,一點就通了:立刻提起精神,率先偵察敵情、一馬當先沖鋒陷陣……士兵看田單如此英勇,士氣大振,迅即攻下了敵城。
對田單首次勝仗施用的反間計、假投降尤其“火牛陣”……人們的印象太深了!勝利,似乎就是這些計謀管了大用。魯仲連一席話,讓田單,也讓我們明白了:堅守即墨時,從將軍到士兵,皆認識到拼死一搏,才會有生機……所以,突圍勝利了。當然,那些計謀亦非擺設,但其用,只能在“士氣高漲、銳不可當”情況下,才會將功用發揮到極致!否則,軍心渙散,軍無斗志,一切計謀都會成泡影。
后一次攻打狄人之仗,情況有變了:田單封侯,志得意滿,沒了上次打仗的決心、動力、激情……魯仲連斷言打不贏,一說就準了。很顯然,魯仲連之識,精準、全面而透徹,乃不可多得的真知灼見。事實,恰是如此、正是這樣,在好友諄諄教導下,醒悟了的田單,又開始了精心謀劃,又做到了“身先士卒”,很快勝券在握了。
田單兩次打仗的實踐,告訴我們: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是人心、是士氣:人心齊、泰山移,才能以小勝大、以弱勝強;人心、士氣,與領導者的謀劃尤其是決心、示范,會有極大關聯——現當代戰爭,亦同此理。當年,國民黨軍隊官長高喊“給我沖”,督戰隊在后拿槍督戰,仍“兵敗如山倒”;我軍指揮員一句“跟我上”,戰士們就都嗷嗷叫沖鋒陷陣,“橫掃千軍如卷席”了。
不單打仗,干工作、搞建設、戰疫情……同樣有個“士氣”“示范”問題。魯仲連之識,仍有現實意義、現實體現:當年,1205鉆井隊隊長(鐵人)王進喜,帶頭跳進水泥漿池制服井噴,是這樣;當今,鐘南山主任勇當“逆行者”,不畏艱險帶頭戰疫,是這樣……
身先士卒、上下一心、同仇敵愾、眾志成城……永遠是我們戰勝一切敵人、一切困難的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