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棗樹

文／浙江省嘉善高級中學 倪崳琴 圖／陳木小

“巷口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我喃喃地說。

你聽到我說的話，莞爾一笑。

“你說錯了。你看，不就一棵棗樹嗎？”

是的，只有一棵了，還有一棵卻早已種在我的心上、我的回憶中。如果可以，我真想親口和你講述兩棵棗樹的故事。

真的，小時候巷口真的有兩棵棗樹，不知你是否知道。一棵大一點，一棵小一點，它們面對面站著，每次風過，都相互致意。風中捎來遠方的消息，送到了我的窗前。我放下手中的筆，閉上眼睛聽風的音樂——靜靜的，輕輕的。那時的我很內向，一切的一切都向內生長，無人知曉，漫無目的，無所事事。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家時，我才是最自由的——我可以望著巷口的棗樹一下午，無須說話，就安靜地看著，聽著。漸漸地，棗樹成了我的朋友。

于是，期中考的語文作文，我便寫下了腦中一直構思著的關于兩棵棗樹的故事，我寫道：“巷口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

其實，當時我并不知道魯迅的《秋夜》，于是對老師的批評一知半解。我覺得自己寫得不錯，并且寫的都是真情實感。但我不敢反駁，只能低頭聽著，然后又揣著滿肚子的委屈走出辦公室。

“你寫得挺不錯的。”

我抬起頭看到了你，你也剛從辦公室走出來，肯定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你陽光洋溢的臉上，仿佛有春風吹過——輕輕的，暖暖的。我呆住了，望著你的背影，你的背影也是那么溫暖。年少的喜歡與傾慕總是突如其來，沒有任何預兆。

后來，我終于在學校的表彰大會上看到了你——你每次都是第一名，每次都站在舞臺的中央，你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像太陽一樣明媚溫暖。我羨慕第二名和第三名，可以站在你身旁，我第一次希望自己可以優秀一點，讓你注意到我。以前的我沒有學習目標，而今我有了目標，目標的終點，是你。

我知道成績的提高不容易，與學習苦斗就要耐得住寂寞，但枯燥乏味因你變得色彩斑斕。假期里，我也沒有懈怠，一個人在家里專心學習。休息閑暇時，一抬頭便是巷口的兩棵棗樹。左邊那棵大一點的是你，右邊那棵小一點的是我——我是這樣想的。

每當風吹過，它們便對我笑——是那種孩童般、最肆無忌憚的笑。那一刻，我想世間的美好不過如此。

一個人有了目標，有了追尋的影子，就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我的成績一次次提高，從100 多名進入年級前十，每次的進步都讓我產生小小的興奮，就像是我和你之間偷偷許下的約定。

初中三年，我站在你身旁兩次，一次第三，一次第二，我都記在心里。你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前進，從不曾停留。于是我也不斷努力，只為甩掉原先自卑平庸的自己，努力地向你奔跑。

你是音樂社的社長，我便申請加入了音樂社，在音樂社里學到了許多樂理知識，結交了許多新的朋友，也漸漸開朗起來。我甚至發現了自己在音樂方面的天賦，從此一發不可收——我愛上了唱歌，愛上了音樂。

我也找到了假期里能陪我一起看棗樹、一起聽風的音樂、能聽我講述少女心事的好友。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好發展——自從邂逅了你。

初三那年，你被一所外地的高中提前錄取，離開了小鎮。有遺憾，但更多的是高興。其實我最終的目標是不是你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在追尋你的身影的日子里，我已在不知不覺中褪去了稚嫩，擺脫了內向與自卑，找到了一個更加美好、更加自信、更加聰慧的自己。

而這，于我而言，足矣。

不知不覺我也上高中了，過上了住校生活。

這次回來，看著曾經熟悉的街道竟有些許陌生。巷口的兩棵棗樹，如今只剩下一棵了。但它好像更加挺拔了，每有風過，依舊會向我微笑。

那一棵代表了你的棗樹，對著熟悉的我莞爾一笑，如初見時你的微笑那般美好。

分明有風經過，樹葉的沙沙聲，仿佛在訴說著故事里年少的我們。如果可以，我真想親口為你講述這兩棵棗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