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改變了我的命運,我有責任帶動更多的人去追求冰雪世界里的精彩人生!”
——謝霆
一
2003年夏天,在張家口市一家中學畢業的謝霆回到了他的家鄉崇禮黃土嘴村。
一個16歲的孩子能干啥?出去打工,歲數太小;在家務農,又不想干。“你別無所事事了,年輕輕的,去萬龍(滑雪場)干個保安吧。”2004年的一天,家里人給謝霆找了一個很“突然”的工作。
那時的謝霆,別說滑雪,連雪場啥樣都沒見過。看著都好奇,17歲的小伙子眼睛里滿是新奇的目光。進了雪場,謝霆的工作是保安,主要任務是開著雪地摩托車,接送因滑雪受傷的游客,把他們送到家里或者醫院。見多了受傷的,有的傷得還不輕,謝霆真心覺得滑雪太危險了,甚至有了抵觸心理——“我可不學那玩意兒,太嚇人!”
年輕是什么?就是沒事坐在一起吹牛、喝酒、侃大山。當時,雪場里其他的保安多半和謝霆差不多,本地人、年齡相仿、都不會滑雪。閑了無事,大家在一起就打賭,誰輸了誰就從雪道上滑下來。現在雪場里各種雪道齊備,可那個時候根本沒有初級道,最緩的中級道坡度也有十幾度,不會滑的人都不敢往下看。
這一天,謝霆輸了。年輕人扎堆,自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叫囂著:“敢不敢拎上板上山去?”這種挑釁對不到20歲的小伙子來說,簡直是不能接受的恥辱。謝霆心想:不敢也得上啊,誰叫自己打賭輸了呢!
這是他進雪場以來,第一次到更衣室換雪服、穿雪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把雪板歪歪扭扭地“套”腳上了,這可壞了,連路都不會走了。一路踉踉蹌蹌去坐索道。別看謝霆天天在雪場,坐索道居然也是第一次。好不容易到了山頂,往山下一看,直眼暈。謝霆心想:那也得滑下去呀,不然以后在這伙人面前就抬不起頭來了。于是,牙一咬、心一橫,他就沖下去了。
一路沖下山的他什么都顧不上想,連害怕都忘了,就想著怎么控制身體別摔倒。說來有趣,也許是天分,也許是因為年輕,第一次滑雪就是中級道,謝霆居然真的沒摔。只是因為不會“剎車”,停不下來,一直滑到存放軋雪車倉庫里的水泥地上才作罷。停下來之后,謝霆半晌才回過神來,他突然發現——“滑雪原來這么刺激啊!”
這個體會點燃了小伙子學滑雪的熱情,于是他先是申請去了巡邏隊,這個工作能讓他天天滑上雪。然后,謝霆開始找雪場的滑雪教練請教,教練根本不相信村里來的“土包子”能學會滑雪,所以不但不愿意教,還說了很多風涼話。這一下子刺激到了血氣方剛的謝霆。
“沒人教我就自己學!”上班時,謝霆偷偷看別人滑,自己悄悄比畫動作;下班后,謝霆上網查資料,家里沒電腦,他就去網吧。看視頻、做筆記,把筆記本揣身上,上了雪場掏出本來,對照著練。他說:“那瘋狂勁兒,比上學用功多了!”
可是,這么練總歸是個“瞎練”,真正讓謝霆水平有了質的飛躍是一段跨國的情緣——
2007年,一個50多歲的“老頭兒”引起了謝霆的注意。這個人可不是個一般的滑雪愛好者,他每天上雪道都要背很多旗門,按照一定的規則把旗門插好,一條雪道插下來往返四五次。這是在干嘛呢?謝霆上前一問才發現:這是個日本人——木子賴曉,一家航空公司的經理,因工作被派到北京。此人曾是高山滑雪運動員,每周一到周四,他都要在萬龍滑雪場練習滑雪,因為他還要參加50歲至65歲年齡段的比賽呢。
這些信息對一個最遠只去過北京的農村孩子來說太新鮮了。出于好奇和熱情,謝霆自告奮勇幫木子賴曉插旗門,一邊干活兒,木子賴曉一邊指導謝霆滑雪,糾正他的“野路子”。一來二去,兩人成了好朋友。兩個月下來,謝霆的滑雪技術大不一樣了。
當時的崇禮已經開始有各種品牌競技賽,他也嘗試著報名參加。“‘所羅門杯’旗門大回轉競技比賽”對謝霆來說是人生的里程碑。這次比賽規格比較高,不僅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滑雪愛好者,還有來自日、韓的滑雪高手。謝霆憑借出色的技術一舉奪魁,這不但是崇禮最早一批學滑雪的同行的驕傲,也讓當初說風涼話的教練敬佩不已。
二
2009年,作為第一批崇禮本地成長起來的滑雪教練,謝霆的滑雪事業開啟了新的里程。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定教練級別的時候,自己被定了個“初級教練”,這讓他很窩火!
“你憑什么給我定初級教練?我滑得比你好!”謝霆找到萬龍滑雪學校的校長,不服氣地質問。
“你會滑不會教。你知道滑雪的原理嗎?你知道怎么教會別人嗎?”校長毫不客氣地回懟了他。
一連串的問句噎住了謝霆。是啊,自己是“滑遍崇禮無敵手”了,可是論教學,自己還真是差得多嘞。他安安心心從零開始,一點點學習滑雪教學。從如何做示范、如何保護學員到滑雪原理、教學課程,謝霆一邊接受滑雪學校的系統培訓,一邊把所學用于工作,細心體會教與滑的差別、不同學員的差別。那時候崇禮人愿意當教練的并不多,教練的主體隊伍還是東北人。來雪場的游客們也多半愿意請東北教練教自己。謝霆,就不服這個勁兒!
三年下來,謝霆升任教練隊長,當地人、外地人都愿意找他教,因為謝霆的口碑傳得很響——“沒有笨學員,只有笨教練。”
2013年,經過精挑細選,公司選派謝霆、惠江、尤青三名教練赴日深造。這三個人,都是崇禮人。到了日本北海道留守都國際雪場,謝霆大開眼界:什么是滑雪?什么是高手?什么叫規范?怎樣去運營?各種各樣的知識潮水般涌來,讓他眼花繚亂。他再一次覺得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這里普及一個小知識:高山滑雪是一個大項目,其下設男女各五個小項,主要是:滑降、回轉、大回轉、超級大回轉、全能。滑降和超級大回轉屬于速度項目,回轉和大回轉屬于技術項目,場地中間都設有旗門。
正是因為有這么多具體的小項目,所以謝霆需要學、練、考的內容很多。難得的機會、強烈的求知欲讓他廢寢忘食地學,為了苦練技術,他甚至忙到飯都顧不上吃。謝霆說:“在日本,高山滑雪技術大賽是有報名資格的,日本SAG技術考試分為二級、一級、技術級和皇冠技術級,至少要達到一級水平才有資格報名參賽。培訓結束時,我考過了日本SAG技術級。”
2014年,國內舉辦了首屆高山滑雪全國技術大賽,謝霆再次一戰成名,將冠軍獎杯收入囊中。再也沒有人敢笑話“崇禮人是土包子”,謝霆,讓崇禮學滑雪、愛滑雪的人揚眉吐氣。
2018年,韓國技術大賽,男子組一共150人參賽,中國人僅有6人,其中4人都是崇禮人。謝霆取得了60多名的不錯戰績。
與之相呼應的是謝霆工作的變化。從日本回國后,他出任滑雪學校主管教學的副校長;2018年,他從工作了14年之久的萬龍滑雪場辭職,成立了自己的俱樂部——雪山冰旅俱樂部。
三
對大多數崇禮農家子弟來說,能走到專業滑雪教練這一步已經非常不錯,也非常不易了,但是,對謝霆來說遠遠不夠,因為他不僅有一份對滑雪摯愛的情,還有一顆不斷進取的登頂心。
2011年左右,萬龍滑雪場開始承辦“遠東杯”國際雪聯高山滑雪積分賽。按照國際雪聯的要求,雪場必須派出20至30名專業滑雪教練擔任助理裁判和協助裁判,配合裁判長工作。這個聽上去很光榮的事,對教練們來說其實是個苦差事。
比賽大約一周時間,這一周里,參與這項工作的教練要從凌晨五點忙到下午四點左右。從配合裁判長設計線路、旗門數量、轉彎角度,到把每一扇旗門插結實、拉好三層運動員安全網,再到比賽時眼珠不錯地盯著看、打分,比賽結束后還得把雪道上的旗門、防護網都拆下來。
“我不去,你看看外面什么溫度,整整凍一天,都成冰棍了!”一位教練埋怨地說。
“我也不去,那么大的工作量就給這么點補助,還不如歇一周呢!”另一位教練也抱怨。
這樣的聲音非常多,大家都不愿意去,雪場急了!滑雪學校校長命令謝霆必須帶人去。一肚子抵觸情緒的謝霆說:“為什么?憑什么?”校長吼他:“因為你是教練隊長!就憑這一點!你必須完成這個‘政治任務’!”
就這樣,謝霆在不情不愿中開始了人生第一次“執裁”。后來的歷次比賽,這項工作都沒少了他。到2013年左右,隨著崇禮滑雪品牌的日益叫響,“遠東杯”國際雪聯高山滑雪積分賽、“所羅門杯”高山滑雪友誼賽、全國大眾高山滑雪系列賽等重大滑雪賽事落戶崇禮。一個雪季下來,裁判的活兒還真不少干。干得多了,謝霆開始意識到:裁判這個工作很重要,自己應該更專業一點。
2014年,謝霆考取了高山滑雪項目市二級裁判員。
2015年,北京申辦冬奧會成功以后,崇禮各雪場開始爆滿。民間的大眾比賽幾乎呈遍地開花之勢,直接導致滑雪裁判需求量暴增。謝霆和一大批教練員考取了河北省一級裁判員。
在省里的推薦下,2019年至2020年雪季,謝霆參加了國家級裁判員的培訓和考試。他對自己信心滿滿,因為這些年,為了積累執裁經驗,他不僅積極參與各類滑雪比賽,還自掏腰包去意大利觀摩執裁,與國際接軌,學習先進理念。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當年讀書少的“坑”居然在這兒等著自己——
國家級裁判員考試不僅有實踐,還有理論,理論課里還有英文關鍵詞,授課老師還是個韓國的團隊!聽得費勁、背完就忘,為期3天的培訓讓快20年不翻書本的謝霆腦袋嗡嗡響,但是他不放棄。因為作為崇禮人,如果能在北京2022年冬奧會上執裁,那該是一生里多么難忘的記憶啊!要實現這個夢想,首先必須是國家級裁判員才可以。于是他挑燈夜戰,每天就睡6個小時。他對自己說:“就是死記硬背也得把它搞定!”
“2020年5月,官網公布成績,我考過啦!我終于成了國家級裁判,能夠執裁高山滑雪項目下所有的分項比賽,也具備在冬奧會上參加執裁工作的資質啦!”謝霆很自豪!這一年,他33歲。
回首來時路,17年的光陰讓一個少年從懵懂走向而立;17年的風雨讓一個“小白”收獲了一座座里程碑,實現了從農家子弟到國家級裁判的華麗轉身。
已經過去的17年里,時光軸上鐫刻著謝霆不斷進取的成績;即將開啟的下一段人生旅程里,我們相信,帶著這顆登頂心的謝霆,會在滑雪事業上鐫刻更多耀眼的成就。
(王宸胤,《張家口日報》記者。)
編輯:郭文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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