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辭 組章

張世明（四川）

又到年關

我再次明白：什么是物質的空，精神的痛；什么是殘酷與無奈；什么是溫暖與牽掛……

夜深了，誰家的老母，還在村口冰雕似的守望——

我三番五次感受到眼睛的潮，皮膚的硬，天空的灰暗，大地的傷痛。

炊煙好像被誰緊緊拽著，不然，為什么老是爬不上屋后的山岡？

原野，草木枯萎，鳥雀稀疏。突襲的寒流，折斷無數流浪的翅膀。

霓紅燈下，牛羊的腥臊和喧囂，彌漫大街小巷……

像云一樣輕重

要輕，就像白云一樣輕。

輕得讓人伸長脖子望，輕得風一抓，就逃散得無影無蹤。

要重，就像烏云一樣重。

重得把天空壓得低沉，重得頃刻間，就兇猛地覆蓋大地。

其實，輕與重，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不是誰都隨便拿得起，也不是誰都輕易放得下。

拐 彎

到了拐彎處，一定要慢下來。

小心前面，迅速轉過來的車輛行人；當心腳下，突然長出來的石頭水坑。

還請注意，有沒有匆匆趕路的螞蟻。

這個節骨眼兒上，千萬不能急。寧停三分，不搶一秒。

他們，和你一樣：出生卑微，每天忙忙碌碌。

且，一輩子都活得小心翼翼……

扯晃鉤

一下車，我們就趕緊購票，登船，在鋪滿藍天白云青山疊翠的湖面滑行，盡情飽覽這瓦屋山下的雅女湖。

船行至湖心，船老大突然停船，拋鉤，動作嫻熟地拉來扯去，拉來扯去——

我們一臉茫然。

旁邊有人透底：他這是扯晃鉤，鉤魚，撈外水……說話間，便有一條約摸尺長的魚，掙扎著浮出水面。

眾人歡呼，沸騰了整艘游船。

而我的心，仿佛被船老大那一臉愜意里暗藏的鐵鉤猛地鉤住，疼痛不已。眼前就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熙熙攘攘的大街，闖出一個揮刀亂砍的暴徒。

在這人間向往的雅女湖，為什么仍免不了血腥和殺戮？

那些被鉤住魚鰓、魚肚、魚尾或魚翅的平民，那些東躲西藏高呼救命拼死逃命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