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德國小鎮 組詩

趙小北（德國）

住在德國小鎮

這是一個比廣東

更像東北的地方

黑色的土地里

長出飽滿的向日葵

沉甸甸的玉米，壓彎了甜稈兒

口感分毫不差的酸菜

燉一鍋大骨頭，鄉愁都稀釋了

整個夏天都在修繕老房子

我是要在這里扎根的

收留一只

在羅馬尼亞流浪過的狗

我倆每天在山路上奔跑

目光所及，都是我倆的跑場

有時跑累了，就在高處坐下

它也乖乖地坐在草地上

和我一起眺望遠方

遠方，是連綿的山巒

我倆只是歇歇腳，并沒有什么惆悵

她的未婚夫死于疫情

周末生意不錯

所謂不錯

也無非是十幾個人

把這個夜晚坐滿了

其中一個姑娘

幾杯啤酒下肚就醉了

她放下矜持

挨個兒索抱

抱完湯米，抱伍迪

抱完伍迪抱桑尼亞

后來她晃晃悠悠

向我丈夫撲過來

我眼疾手快

扶住了她

她全身的重量壓著我

在我懷中哭了起來

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她一遍遍叫嚷著：

Verflucht！（該死的）

明年五月份的婚禮

讓我嫁給誰？

清醒的安吉

弟弟死了

兩只貓死了

前男友皮特兒也死了

唯一的女兒，從不來看我

甚至我的電話她都不接

乳房上長了一個硬塊兒

不疼不癢，我真想自己把它挖下來

我不愿去醫院

更不愿去養老院

都是一些等死的老東西才去那兒

一到冬天我就不出門，死到房間里

也不會有人知道，若能像皮特兒那樣

嘎嘣一下死掉，就好了

我前夫也是個狠人，一槍就一了百了

這個混蛋，他躺在院子里的樣子

是我永遠的噩夢

抱歉，親愛的烏茲

我總是聊到死亡

謝謝你，常來看我

你和我女兒一樣大

有你做鄰居是我的幸運

你能在這里簽字嗎

安吉拿出一份遺囑

她要把遺產都留給烏茲，也希望

烏茲答應她，給她一個熱鬧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