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藍 外二章

莊海君（廣東汕尾鳳山中學）

因為那一片藍，我們看見了天空的倒影，從一座高山到一條河流，從一行林影到一片鳥鳴，直至藍色的光安靜地落在我們身上。

因為那一片藍，我們看見了大海的日子，舉高想象，向著遠方，揚起心中的帆船，直至這散落在人間的光芒從我們手中劃過。

我們還看見了那一片藍照進了我們的生活，梳理著我們的夢境與山林。

有時，你也在搖晃我們的夜色，甚至搖動了整片星光。

當那一樹春光突然有了生活的詞語，我們都是祖母留在樹下的身影，寂靜無聲地接納著身邊的一切事物。

她一邊牽著我們，一邊指向山上的父親，那是我們第一次看見了生活的顏色，我們用顫抖的雙手捧著那一片藍。

有一天，那一道隱秘的光線貼近了我們的眼角，最古老的時光都從這里涌出，遇見高處的陽光。

秋分以后，寒露未出，她終于聽清了神靈的啟示，選擇面對生命的顏色，把往事留給了我們。

后來，她成了我們生命中的那一片藍，照過我們的天空與大海，照著了我們生活。

畫 像

那一年，我們試著描繪祖母的樣子，直至風聲將夜色隱去。

秋分之后，對村口那條河流的想象，也漸漸淡了，我們開始在天空下畫著倒影。

親人們坐在一起，想給她的日子畫一幅像。坐久了，我們像圍著一個月亮。

有人說出她的身世，窗外的白月光照亮了她的頭發，照深了她的額紋。卸下一些事物后，她選擇了虔誠的一生。

她曾雕刻手中的日子，那些被父母分給他人喂養的日子與她口中的貧窮。這時，我們都靜默了，甚至沒有注意到夜已是那么深。

七十八年，她都在為我們種時間，說起她的父母與唯一的哥哥，她恨過，愧疚過，也原諒了他們。安靜的長夜啊！她的一生當過兩次白發人送黑發人。

不知何時，我們把她描繪成了玉蘭花的樣子，把花香留在我們的夢境。

四年多，當月光從窗縫鉆了進來，落成她的樣子，我們手中的筆又停了下來，仿佛又看見她在縫補著我們多年前的衣服，即使這一夜的燈光已暗了下來。

故 土

孤獨聚集的地方，日子在泥土里瘋長，許多親人背起月色，忘卻了旅途，盡把寒夜磨出棱角。

是誰攪擾了故事里的夜，一間老屋，一個老者，和一首讀不完的詩。

古井歲月，聽過的童謠，跡象清晰；老樹枯影，風中有了空隙；天空下的抒情成了絕唱。

幾經輾轉，鄉情一路向南，隱去懷念的風景，滄桑漸次。

望過遠方的眼神，以倒立的姿態望出，往昔如風。

折斷了靜夜里的章節，姓氏里還有一條河流與一座高山。

說出方言，一夜間，滿頭青絲，與歲月風雨堅守著，這一片寧靜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