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興華
十月,也是豐收的季節,家鄉有祭祖的習俗,千萬里無法阻擋游子思念家鄉、懷念母親。
—題記
生命里常會經歷各種反復,像小時候不愿意吃菠菜、蘿卜一樣,長大以后反而覺得很有營養,還成了很喜歡且離不開的蔬菜。對家鄉的熱愛也由此而來,回一次老家,便愛深一次,順手拈來一葉金色的白楊樹葉,嗅一下,已沁人心脾,再翻弄一下家鄉的老院子,已魂牽夢縈!
家鄉的老院子,簡樸而寧靜,悠久而親切,古老而柔美。歲月斑斕的磚墻上刻畫的是年邁的裂痕,回憶是一張沒有留下底片的舊照片。我只來得及看一眼,便失去關于它的所有線索,只能用記憶來填補。忘記了兒時的童真夢想,也褪去了稚嫩的思想。用真實的心重溫那淳樸記憶中的老屋、院落、古老粗壯的榆樹、與母親一起種的銀杏樹,以及那坑坑洼洼的小路,所有關于家鄉的情景,總會在某個時間被想起、被懷念。對老屋的記憶更多的是停留在童年,記憶猶新的是與最小的妹妹玩游戲,每每來吃飯,她都要在敲門后藏到樓道小門后面讓我找,然后“啊”的一聲蹦出來嚇我一下,那種感覺有趣得緊。
踏進老屋里,會有一種濃厚的神話色彩。重梁齊架的錦梁上有木工的精美雕刻,四周墻壁上掛滿了傳奇的神話,像八仙過海那樣熟悉的神話備受祖輩的喜愛,他們信奉神佛,祈禱神能保佑平安,能帶來好運,是純樸、真摯的信仰。
老院子大門朝南,門樓空間很大,像個崗樓,進院后迎面是人高的擋墻,篆刻著吉祥圖案,院子不算大,被房間擠得滿滿的,分東西廂房、中房、正房。院內有口井,周圍長滿了野花、野草。院子里鋪就的灰色方磚把院落襯托得那么蒼老、古樸,磚縫里長滿了青苔,枯落的葉子凋零在地面,沒有了往日的艷麗,一副頹敗的樣子,像是在哭訴著主人的“冷落”。屋里有一面碩大的鏡子,鏡框周圍刻滿花紋,很是精致。靠后墻的條幾上的擺鐘卻是靜止的,客廳的木椅早已被灰塵覆蓋得厚厚一層,蜘蛛絲纏繞著卻依然看得出椅子的堅固。頂梁上的吊扇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其中一片扇葉早已脫落,蜘蛛在那里安了一個家,結了好大的一個網,一派落魄的景象。
正屋有六間房,堂屋后墻掛著幾幅發黃的中堂,也不知道中堂是哪個年代書寫的。跨過門檻進入西房,房間陰暗無光,靠后墻那張木床依舊躺在那里,只是床上的人已經離開了,旁邊的小床上還擺著陳舊的雜物。走進東間房,房門已被侵蝕得只剩下斑駁的朽木,地上突兀起的磚瓦也隨時間的推移慢慢磨平。房間有兩張床,都是大而笨重的木床,是紅木的呢。小時候,我就是在這兩張床上搗亂,是一個迫使母親不得安眠的“小壞蛋”。床上的吊扇保存得完好,不變的是記憶里安撫我入睡的母親,使我半夜都會因為想念而偷偷啜泣的母親,那個永遠最愛我的母親!
走出老院子,心存感激。因為這里有我童年最真實、最幸福的回憶。我永遠忘不了老屋,忘不了這里留給我的那份真情實感,那份純樸、唯一的愛。
如今,離開故鄉已幾十年了,但濃濃的思鄉之情和對老院子的眷戀絲毫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被沖淡,反而日益滋長。
夕陽西下,半邊天便被染紅了。暮歸的黃牛在主人的牽引下悠閑地泡在河里消除一天的疲勞,那脖子下的鈴鐺發出的悅耳的聲音,樸實的人們也陸陸續續地滿載而歸。村落里各家各戶的屋頂上都不約而同地升起裊裊炊煙。記得小時候,我總喜歡坐在門檻上看著盤旋而起的炊煙消失在天空中,總以為它們會變成云朵。是的,我的故鄉就猶如晴天碧空,充滿了藍色的希望。
如今冬夜,我又回到老屋。雖料峭卻寂靜、安詳,可以讓心沉靜下來,靜靜地品味一下生活,靜靜地思索一些事情。
老屋里,有祖上及母親遺留的寶貝書籍,好多的書。母親在世時喜讀書,有時告訴我,看望她時不要買吃的,她不稀罕,買些書就好。她說,老屋的冬季最適合閱讀,最好把我的書都帶給她。我知道她也是我的忠實讀者,她讀的不是書,是對兒子的愛。此時,我突然想起朱熹說:“讀書之樂樂陶陶,數點梅花天地心。”當此寒冬時節,我仿佛又看到母親在老屋夜讀,窗外北風吹雨,室內梅花吐香,她安坐溫暖的小小書房中,與書為伴。她喜歡將一本久置書柜中未能開卷的書拿出來,一字一字地讀,可以是充滿智慧的古典經籍,也可以是充滿情感,動人心弦的散文、詩歌,體味那些字字珠璣的智慧。
我的家鄉不美,也沒有什么奇異風景,甚至連名垂青史的人物我都說不出來。但這不影響我愛我的家鄉,愛我的母親,愛那個老屋的天地,愛那里的一磚一瓦、一溝一渠。因為,那里浸染著我的血液,滲透在我的骨髓里。離家越久,年齡越大,越想念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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