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燕
近日,揚州城的師友一改往日便捷的電話、微信聊天模式,給我寫了一封信。看著手里熟悉又微覺陌生的信封,一下子把我?guī)Щ亍皬那暗娜丈兊寐?,車、馬、郵件都慢”的想象中了,讓人迷醉。
是的,這樣的感覺很妙,不是手機屏幕上的一段文字,亦不是電話一端的絮絮低語。是一種等待,一份期盼,一絲雀躍,一縷釋然,一種在流動的時間里空間的位移帶給人心理暗示的愉悅感!
書信,是久遠(yuǎn)的溫暖記憶了。那些貼著各種好看郵票的信封,那些精心挑選的信箋,那些直抒胸臆的文字,還有節(jié)日里帶著喜悅祝福的明信片,都淺漾在舊光陰的長河里,泯于彼岸!
在這網(wǎng)絡(luò)通信漫飛的今天,書信一下被疏遠(yuǎn)拋卻了,鮮有人回首,去俯拾這些遺失的珍藏。這很有些儀式感的生活方式的缺失,也讓人少了一份篤定的從容與詩意。
行色匆匆的人們,有多久不曾靜靜聆聽風(fēng)穿過樹葉沙沙作響、雨滴落在瓦檐石縫的聲音了?還有陽光下飛翔的候鳥,你可曾細(xì)細(xì)聆聽它們在深秋里悄然交換的秘密?
還有你的城,瓊花開落,槐香何園,法桐掩映著東關(guān)街的幽巷,瘦西湖的蓮葉漫卷,古運河邊的木芙蓉醉了夕陽。細(xì)膩如你,定能感知時光流逝中季節(jié)變換的曼妙風(fēng)華吧!
你在信中說,鄉(xiāng)下院子里的柿子熟了,籬墻邊的白茶菊打了花苞。而今,你的阿娘正在院子里漬著桂花糖呢!
這樣的慢生活,真好!是的,我也曾是一個稚子,赤誠天真,滿心歡喜,如今只愿再一次懷想那些默片般的舊時光!
蓮藕餅、甜酒釀……你也和我一樣有一個會在廚房里變著花樣做好吃飯菜的外婆嗎?
可以和蘿卜干、肉丁一起炒香的咸菜,可以和熬好的蔥油拌在一起,蘸著蒸熟的芋艿吃得噴香的黃豆醬,流著紅油的咸鴨蛋,捂在灰缸里結(jié)了一層白霜的柿子,可以和花生碎一起包在湯圓里的桂花糖!你都難以想象,外婆變魔術(shù)般地在她摯愛的壇壇罐罐間和慢慢流淌的時光一起醞釀著怎樣的美味,在那個物資貧乏的年代,讓我們依然有著最甜蜜的童年時光!
桂花開落,母親的院子寂寂有香。你一定也有一個素日圍著圍裙忙于家務(wù)卻又有一些雅趣的母親吧!
母親習(xí)慣在香櫞果成熟的暮秋摘下一兩只,清供于床頭木幾或是梳妝臺上,一直到來年初春也不腐壞。想來母親在瑣碎的日常里,偶爾停下來用力嗅一嗅這日日彌散的果香,再埋首到生活中去的時候,應(yīng)是極開懷順暢的吧!自然,深春的木香花、初夏的梔子花、隆冬的臘梅花,母親將它們都置于一個粗瓷的白底藍(lán)花碗里,或是一個仿古黃酒瓶子里,盛一汪淺水養(yǎng)著,在她的四季里獨享著一院清香!
時光不語,歲月的年輪慢慢碾出深深淺淺的印記,連星月也流瀉著最寧靜的光華!幾只殘破積灰的煤油燈按高矮順序排列在老宅墻壁上的淺洞里,玻璃的燈罩在天光月影里泛著奇妙的光澤。真像一個時光機,在三年、五年、十年的時光門前按下快門,咔嚓一閃,一幀幀倒影撲面而來,是從指縫里溜走的從前嗎?
竹制的匾、籃、筐,蘆葦稈編織的籬墻,月月復(fù)年年,在父親有些粗糙的手一遍遍撫摸后由青變得油黃發(fā)亮。你也有著這樣一個淳樸善良而又堅韌機敏的父親吧!
父親的年代是都要學(xué)會一樣手藝謀生的,父親年少時跟著師傅學(xué)的是篾匠活兒。農(nóng)村小鎮(zhèn)尋常人家常用的竹席、竹床、竹籃、竹筐、竹匾、竹簾等用具,在父親的手指纏繞翻飛間都悄然成型,老宅里依然留著一個父親做的竹制書架,是我最喜歡的老物件了!
雖說父親最后并未用此手藝謀生,但在居家生活中,父親那嫻熟的技藝依然給生活增添了許多便利。父親在不少的小生意中每每處于低谷又能屢屢峰回路轉(zhuǎn),用父親的說法是與年少時的學(xué)徒生涯中養(yǎng)成的那份執(zhí)著與堅守有著莫大的關(guān)系。
對于我,更是在年幼時就對自然之物和這田園式的慢生活油然生出了喜愛、親近之心!至如今,處在海量信息爆炸的年代,我依然喜歡在閑暇的時候慢悠悠地行走于古巷石橋,看流云飛鳥,觀翹檐瓦楞。回到小屋,亦喜歡如母親和外婆般圍上圍裙,在煙火氣息中把那些鵝黃、碧綠、亮紫、嫩白的菜蔬做成可口的餐食,在這慢時光里享受“白菜青鹽莧子飯,瓦壺天水菊花茶”的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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