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 紅,閆辰聿
(A.中國人民大學 人口與發展研究中心;B.中國人民大學 社會與人口學院,北京 100872)
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第47 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數據顯示截止到2020年12月,60歲及以上網民占網絡群體的11.2%,50歲及以上網民占比較2019年增長1倍。2018年中國社會科學院和騰訊社會研究中心發布的《中老年互聯網生活研究報告》指出超80%的老年人已經熟練使用微信的基本功能并將其作為維系社交和情感的平臺,50%以上的老年人在日常生活中經常使用手機支付,約30%的老年人應用網絡進行導航和打車?;ヂ摼W正在全方位地滲入老年人的日常生活中并對其生活方式產生巨大的影響。[1-2]
互聯網普及對老年人生活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同時互聯網的娛樂性質也為豐富老年人生活提供了新的途徑,逐步成為老年人娛樂休閑的重要渠道,互聯網對社會帶來的智能發展也為老年人生活提供了新的方向。[3]隨著中國老齡化速度加快,老年人規模不斷擴大,如何實現積極老齡化成為學界和社會的熱議話題。積極老齡化將老年人的健康、社會參與和保障作為新世紀應對人口老齡化挑戰的戰略,并且強調應努力讓老人參與社會的各個實踐領域,發揮余力。老年人社會參與是實現積極老齡化的三大支柱之一。2015 年世界衛生組織發布的《關于老齡化與健康的全球報告》指出社會參與旨在使老年人通過參加社會、經濟、政治等活動實現自身價值。2017年我國印發的《“十三五”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和養老體系建設規劃》提出要鼓勵老年人積極參與家庭發展、互助養老、社區治理、社會公益等活動來繼續實現個人價值,由此可見推動老年人社會參與已然成為我國推進積極老齡化的重要戰略。[4]互聯網對老年生活的融入無疑會影響老年人的社會參與程度。[5]
正如馬克思所說“人的本質是社會關系的總和”,社會屬性是人的本質屬性。社區居家養老是我國老年人養老的主要途徑,社區網絡是老年生活社會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社區參與是老年人實現社會參與的重要路徑。社區作為老年人的主要活動場所,是滿足老年人物質精神文化,增強老年人歸屬感,實現老年人自我價值的重要途徑,因此分析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影響具有重要意義。學者對于老年人社區參與的研究較多集中在社區志愿服務,較少關注老年人從個人角度出發而參與社區活動。[6]互聯網可以幫助老年人獲得更全面的外界信息,更好地了解社會,同時互聯網也為老年人提供了新型的生活娛樂方式,減少了老年人對線下社會活動的參與時間?;ヂ摼W究竟是如何影響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其中的影響機制又是什么?本文利用全國微觀數據進行實證分析,討論互聯網使用情況對老年人不同類型社區參與的影響,并初步探討其潛在影響機制。
廣泛意義上社區參與是指社區居民參與社區活動的意愿和行為。不同研究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界定不同,一般主要包括三類:一是根據參與內容和社會互動的角度不同進行劃分,有學者將其分為政治性社區參與和非政治性社區參與,正式參與和非正式參與;[6]也有學者根據參與內容的社會屬性將其直接分為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等幾個方面。[7]二是根據參與者的意愿、自身特征和能力進行分類,如有的學者將其分為主動參與和被動參與;[6]也有學者基于老年人本身的社會網絡和資源獲得能力將其分為集體性參與、生產性參與和政治性參與。[8-9]三是根據參與的動機和對社區的歸屬感,可以分為“為他人服務的參與”和“包含個人目的參與”。[10]老年人社區參與應更加關注老年人的主體責任意識和自我發展意識,在滿足其物質精神文化需要的同時,應當注重培養老年人的社區歸屬感。
較多的學者從活動理論闡述老年人社會參與的驅動因素。[11]活動理論強調老年人應當用新的角色取代因喪偶和退休而失去的角色,通過新的參與縮小與社會的距離,是一種個體行為選擇模式。老年人社區參與是基于需求或者需要,也有學者用需求理論、交換理論和社會資本理論來解釋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動機和目的。[10-11]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將人的需求由低到高劃分為生理、安全、社會交往、尊重和自我實現五個層次,中國全面小康社會的實現已然滿足了老年人低層次的需求,使其從缺陷需求向增長需求轉變。社區參與有利于擴大老年人的社交網絡,提高老年人的社會支持水平,從這一點上來講,老年人會積極地投入個人發展性質的社區活動中,而參與志愿性質的社區活動成為老年人實現自我價值,滿足增長需求的途徑之一。多德利用社會交換理論首次提出老年人社會地位下降的根本原因是其缺少可供交換的權利資源和價值,有學者基于此進一步提出老年人可通過社會參與提高其價值資本,在社會交換中占據優勢地位。[10]社區參與可作為老年人提高社會地位、獲取社會資源的方式,因此老年人參與社區活動對其自身具有重要意義。[12]社會資本理論對于老年人參與社會的解釋機制也是基于老年人所擁有的資源,這些資源嵌套于社會網絡中并通過社會網絡進行分配和交換,社會參與成為其提高個人資本、擴大社會網絡的重要途徑。除此之外,學者嘗試使用社會情緒選擇理論解釋老年人社會參與的差異性,[10]社會互動的選擇成為老年人社會適應的策略。這一理論同樣適用于解釋互聯網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影響,當互聯網成為老年人社會互動的主要路徑時,社區參與的模式將隨互聯網的特征發生變化。無論是活動理論,還是交換理論,在探究老年人社會參與的動機時都落腳于社會適應,老年人通過調節社會參與來適應社會變化,而需求理論則關注老年人通過社區參與實現自我價值。
互聯網對老年人社區參與影響存在擴大理論和取代理論兩種理論路徑。擴大理論認為互聯網使用提高老年人的社會參與程度,促進老年人的社會融合。[13]許肇然等人通過問卷調查發現互聯網媒體類服務的使用和交流類服務的使用能促進老年人整體的社會參與程度,調節老年人的孤獨感。[5]陳鑫利用2018 年CFPS 數據發現互聯網使用使得老年人的社會隔離下降了40.5%,不同的互聯網使用類型的感知有用性對老年人社會隔離的影響存在差異。[14]靳永愛等人利用2016 年CLASS 數據發現互聯網促進老年人的社會參與,[15]同時其利用問卷調查發現短視頻的應用在一定程度上擴大了中老年人的社會網絡,提高了社會適應水平。[16]
取代理論認為互聯網作為新的工具,為老年人提供了新的社交媒介和娛樂方式,擠壓了老年人參與傳統社區活動的時間。[5]Gilleard 研究發現互聯網使用也會降低老年人的社區歸屬感。[17]Hage等研究發現線上社交平臺會削弱老年人的鄰里交往,降低其社會參與水平。[18]Kraut等人關注線上交流對線下交流的替代作用,發現使用互聯網會降低與家人的溝通交流,社會交往規模會明顯縮小。[19]Gardner和Benvenuti研究發現互聯網對線下社會交往產生了隔離和邊緣化。[20-21]
綜上所述,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影響研究仍舊存在以下不足:一是在探討互聯網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影響時都將社區參與作為社會參與的一部分內容。社區作為老年人的主要活動場所,是滿足老年人物質精神文化需求,增強老年人歸屬感,實現老年人自我價值的重要途徑。二是對社會參與的測量,多數學者未將社會參與的內容進行進一步的劃分,而是單一地作為一個變量進行分析。本文基于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動機,將社區參與分為公益性社區參與和私利性社區參與,從老年人增長需求和實現個人目的的角度出發,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影響,并進一步分析了互聯網使用這一因素對社區參與強度的影響和潛在機制,嘗試補充以往研究的不足。
本文數據來自中國人民大學中國調查與數據中心負責實施的中國老年社會追蹤調查(China Longitudinal Aging Social Survey,簡稱CLASS)2018年全國調查數據。CLASS項目2014年開展基線調查,每兩年追蹤一次,通過定期系統地收集中國老年人群社會經濟背景數據評估各項社會政策措施在提高老年人生活質量方面所取得的實際效果,掌握老年人在衰老過程中面臨的各種問題和挑戰,為中國老齡問題的解決提供重要的理論和事實依據。CLASS項目采用分層多階段的概率抽樣方法,調查樣本分布在我國28 個?。ㄖ陛犑?、自治區),134 個縣(區),462 個村(居)。為保證數據分析的可靠性,剔除關鍵變量刪失數據,最終納入分析的樣本量為6 754位老年人。
1.因變量
本文的因變量是老年人公益性和私利性社區參與,將CLASS 問卷中社區參與部分“社區治安巡邏”“照料其他老人和小孩”“環境衛生保護”“調解鄰里糾紛”“陪同聊天”“專業技術志愿服務”歸類為公益性社區參與,將“宗教活動”“上老年大學或課程培訓”“看電視/聽廣播/讀書/看報/聽戲”“唱歌/彈奏樂器”“打麻將/下棋/打牌”“廣場舞”歸類為私利性社區參與。為研究互聯網使用對其是否參與活動和參與強度的影響,使用是否參與活動和參與活動的數目作為因變量,是否參與活動為二分變量,參與其中任何一項活動賦值為“1”,沒有則賦值為“0”,參與活動數目則是對以上活動參與項目相加所得。
2.關鍵自變量
文章的關鍵自變量為是否使用互聯網、使用互聯網頻次和互聯網使用內容。其中將互聯網使用內容歸為社交、娛樂學習和生活三類,社交包括語音視頻聊天和文字聊天,娛樂學習包括使用互聯網看新聞、瀏覽文章、聽音樂、看視頻、玩游戲和學習培訓,生活是指網上購物、交通出行、管理健康和理財。有以上活動則賦值為“1”,沒有則為“0”,均為二分類變量。
3.控制變量
借鑒以往對于中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影響因素框架的研究,[4]控制個人因素、社會因素、經濟因素和環境因素。個人因素包括老年人的年齡、性別、民族、戶口、受教育程度、自評健康、ADL、抑郁傾向、生活滿意度和參與活動原因。自評健康采用自評健康變化。ADL 采用KATZ 指數。使用抑郁傾向量表(CES-D 量表的簡版)計算抑郁傾向得分,得分為0-18 分,得分越高表示抑郁傾向越嚴重。生活滿意度用1-5 表示非常不滿意到非常滿意。社會因素包括婚姻、社會支持、社會適應。社會支持和社會適應均采用量表得分,社會支持由6 個問題組成,每個問題得分為0-5 分,總分30 分,得分越高表示社會支持水平越高。社會適應量表由7個問題組成,每個問題得分為0-5分,總分35分,得分越高表示社會適應能力越強。經濟因素包括個人年收入,納入模型時使用自然對數。環境因素包括社區類型,社區分為老城區、普通小區、別墅區和農村社區4個類型。針對各變量的描述統計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描述
因變量是否參與公益性和私利性社區活動是二分類變量,因此采用Probit 模型考察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影響,基準模型設定為:

公式(1)中,acti是老年人社區參與的二分類變量(1=是,0=否),P(acti=1|X)表示第i個老年人社區參與的概率,φ(·)表示標準正態的累積分布函數,自變量interneti表示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情況,β1表示互聯網使用情況對老年人社區參與概率的影響,β0為截距項,Xi表示控制變量向量,γ為控制變量系數向量,表示控制變量變化對老年人社區參與概率的影響。
除此之外,老年人學習使用互聯網的渠道一般有兩種,一是來源于子女;二是和朋友的互相交流,因此老年人社區參與的交流過程可能會影響其對互聯網的了解程度和使用頻率。本文采用IV-Probit模型控制可能由于反向因果和遺漏變量帶來的內生性,進行穩健性檢驗。選取地區層面的變量作為工具變量已經得到廣泛使用和驗證。[22-23]本文使用地區層面的老年人互聯網普及率作為工具變量,一是社區層面的老年人互聯網普及率與互聯網使用高度相關;二是社區層面的老年人互聯網普及率作為社區的一個整體指標,通常不會對個體行為產生影響。具體操作為利用CLASS數據中的社區編碼為分類組別計算老年人所在社區的互聯網平均使用率作為工具變量。
當進一步討論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強度的影響時,以老年人社區參與的數量為因變量進行分析。這兩個變量在0 值存在明顯的截斷問題,對于沒有社區參與的老年人來講,這個變量只能取0 值。根據已有文獻的方法,本文采用Hurdle 模型進行分析。Hurdle 模型將數據中的零計數與取正數的值截然分為兩部分,是二值概率分布和零截尾計數分布的聯合。公益性社區參與項目數標準差大于均值,存在過離散特征,第二階段采用負二項回歸,私利性社區參與項目數不存在過離散特征,第二階段使用泊松回歸。[24]統計分析均采用Stata15.1進行。
表2 呈現了互聯網使用情況對老年人社區參與影響的回歸結果,均展示邊際效應。模型1 和模型4 顯示在控制其他影響因素后,使用互聯網顯著降低老年人公益性社區參與概率16.1 個百分點;顯著降低老年人私利性社區參與概率15.1個百分點。模型2和模型5表明互聯網使用頻次每增加一個單位,老年人參與公益性社區活動的概率將下降4.8個百分點、老年人參與私利性社區活動的概率將下降4.7個百分點。模型3和模型6展示了不同互聯網使用內容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影響,結果表明使用互聯網進行社交活動會顯著降低老年人公益性社區參與概率22.7個百分點,顯著降低老年人私利性社區參與概率23.3個百分點。與公益性社區參與不同,使用互聯網進行娛樂學習的老年人參與私利性社區活動的概率會提高5.0個百分點。總體而言,互聯網使老年人與社區活動產生“隔離”,降低了其參加社區活動的概率,減少了老年人與現實生活的接觸。而娛樂學習使用促進了老年人參與私利性社區活動,究其原因可能是短視頻作為老年人網絡娛樂的主要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了老年人與家人的聯系,擴大了老年人的社會網絡,促使老年人更多參與社區娛樂活動。[16]

表2 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影響的Probit模型(N=6 754)
此外收入的增加會顯著提高老年人公益性社區參與的概率。生活滿意度越高、抑郁傾向越低的老年人,公益性社區參與的可能性越高。老年人社區參與的概率與社區類型相關。值得關注的是社會適應能力越強的老年人社區參與的概率越低,主要原因可能是社會適應強的老年人更能適應智慧社會的發展,選擇互聯網作為生活娛樂的方式可能性更高,從而與線下社區參與產生“隔離”。[3]
表3展示IV-Probit模型的估計結果,控制變量與前文一致。第一階段回歸表明工具變量和內生變量顯著正相關,符合實際情況,即互聯網普及率的提高會顯著提高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概率。通過第二階段回歸結果可以看出以是否參與公益性社區活動為因變量的模型估計結果顯著為負,以是否參與私利性社區活動為因變量模型的估計結果在10%水平上顯著為負(P=0.059),說明在控制內生性后,互聯網使用仍舊降低了老年人社區參與的概率,結論穩健。

表3 互聯網使用情況對老年人社區參與影響的IV-Probit模型(N=6 754)
老年人社區參與的體驗感會影響老年人進一步社區參與的選擇,本文以老年人社區參與的數量為因變量建立Hurdle 模型進行分析,結果如表4 所示。Lnalpha 值表明公益性參與存在過離散,使用負二項回歸合理。第一階段回歸結果分析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從0 到1 過程的影響,結論與基準模型一致,說明基準模型結果穩健。第二階段結果展示了當老年人產生社區參與行為時,互聯網使用情況對其參與強度的影響。總體來看在跨過“柵欄”后,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更傾向于參加私利性社區活動。具體表現為與不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相比,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參與公益性社區活動的強度降低34.6個百分點,參與私利性社區活動的強度增加77.0個百分點。使用互聯網的頻次每增加一個單位,老年人參與公益性社區活動的強度減少11.7 個百分點,參與私利性社區活動的強度增強11.4 個百分點。使用互聯網進行社交活動會降低老年人參與公益性社區活動概率49.6 個百分點,提高老年人參與私利性社區活動概率47.5 個百分點。主要原因可能有二:一是與老年人的參與意愿有關。老年人參與公益性社區活動是非自愿、被動的,而參與私利性社區活動是自愿、主動的?;ヂ摼W作為社交媒介從而促進其社會網絡擴大,參與私利性社區活動。二是互聯網使用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老年人為社會融入所進行的線下活動,產生了與社區的“隔離”,降低老年人的社區歸屬感,從而降低了老年人為社區公益服務的意識。[17]生活中應用互聯網提高了老年人私利性社區參與強度概率9.9個百分點,說明互聯網對生活帶來的便利,對于已經產生私利性社區參與的老年人有著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25]

表4 互聯網使用情況對老年人社區參與影響的Hurdle模型(N=6 754)
1.不同社區類型差異分析
互聯網使用會降低老年人社區參與的概率,但這種影響可能會受到社區環境的影響,本文進一步分社區類型探討互聯網使用情況對老年人兩種類型社區參與的影響。表5 結果顯示無論是老城區、普通小區還是農村社區,互聯網使用均會顯著降低老年人參與公益性社區活動的概率。但是從邊際效應數值來看,使用互聯網對老城區老年人公益性和私利性社區參與的負向影響最強烈,對農村社區影響最小。原因可能是由于老城區老年人互聯網接觸范圍更廣但社區環境較差,而農村老年人互聯網應用水平較低。

表5 互聯網使用情況對不同社區類型老年人社區參與影響的Probit模型
2.不同受教育水平差異分析
不同受教育水平的老年人由于學習能力和信息甄別能力的不同,對于互聯網使用的水平可能具有差異,有研究表明受教育水平高的老年人更能適應智能社會對生活帶來的變化。表6展示了不同受教育水平老年人互聯網使用對其社區參與的影響。使用互聯網會顯著降低不同受教育水平老年人的社區參與,但這種影響在不同受教育水平組別間差異并不明顯。

表6 分教育水平互聯網使用情況對老年人社區參與影響的Probit模型
前文已經基本證實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負向作用,但是互聯網是通過哪些路徑影響老年人的社區參與還需進一步討論。逐步回歸法檢驗中介效應已在現有研究中得到廣泛的認可和應用,本文通過逐步回歸進一步探討社會支持和社會適應能力的中介效應,分析可能潛在的影響路徑,為以后的研究提供思路。
社會支持理論認為提高社會支持網絡可以促進個體的環境融入能力,有研究表明互聯網使用會改善老年人的社會支持現狀。[15]對于老年人來說,社會支持會影響其社會網絡和社會參與現狀,互聯網的出現可能會通過改變其社會支持水平從而影響其社區參與。本文分析互聯網使用與老年人社會支持的相關關系,發現使用互聯網與老年人社會支持水平呈顯著正相關(P<0.001),結合基準模型結果顯示社會支持水平與老年人的私利性社區參與顯著負相關,互聯網可能通過提高老年人的社會支持水平從而降低其私利性社區活動的參與意愿,未來可以開展更為豐富的研究。
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和智能社會的應用,“數字鴻溝”成為了老年人融入社會的難題。智能社會時代,使用互聯網會顯著提高老年人的社會適應能力,適應智能生活,從而和傳統的社區活動脫節。[3]基于此,本文分析互聯網使用與老年人社會適應的相關關系,結果發現使用互聯網與老年人社會適應得分呈現顯著正相關(P<0.001),而基準模型表明社會適應能力與老年人社區參與呈顯著負相關,說明互聯網使用可能通過調節老年人的社會適應能力降低其社區參與的概率。但互聯網使用與老年人社會適應能力存在雙向因果的關系,即社會適應能力強的老年人更可能使用互聯網,本文只是初步探討潛在的影響機制,因果關系的驗證需要更豐富的證據。
隨著我國老齡化的加快和互聯網對生活的廣泛滲入,老年人“數字鴻溝”已經成為學界熱門議題。互聯網對老年人社會參與的影響得到了廣泛深入的研究。社區居家養老是我國老年人主要養老方式,社區作為老年人的主要活動場所,是滿足老年人物質精神文化,增強老年人歸屬感,實現老年人自我價值的重要途徑,因此分析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影響具有重要意義。本文的研究貢獻在于基于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動機,將社區參與分為公益性社區參與和私利性社區參與,從老年人增長需求和實現個人目的的角度出發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影響,并進一步分析了互聯網使用這一因素對社區參與強度的影響和潛在機制,嘗試補充以往研究的不足。
研究發現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公益性社區參與和私利性社區參與均產生“隔離”作用,使用互聯網顯著降低老年人公益性社區參與概率16.1個百分點;顯著降低老年人私利性社區參與概率15.1個百分點,結果穩健。進一步分析發現在跨過“柵欄”后,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更傾向于參加私利性社區活動。異質性分析結果表明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影響強度因社區類型有所不同。本文初步探討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區參與的潛在影響機制,結果發現互聯網使用可能會通過提高老年人的社會支持水平和社會適應能力影響其社區參與水平。
本研究還發現在產生公益性社區參與和私利性社區參與行為后,互聯網的影響具有明顯的差異。具體表現為互聯網提高了老年人私利性社區參與的強度,降低了老年人公益性社區參與的強度。老年人社區參與的意愿取決于多個因素,主動參與和被動參與會顯著影響老年人的參與熱情。[6]互聯網使用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老年人為社會融入所進行的線下活動,產生了與社區的“隔離”,降低老年人的社區歸屬感,從而降低了老年人為社區公益服務的意識。但當老年人為實現個人目的主動參與到社區活動中時,互聯網可能擴大了同一群體中的交流和互動,從而促進其私利性社區參與的強度,這其中的機制有待于未來開展深入的研究。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積極看待老齡社會,積極看待老年人和老年生活,老年是人的生命的重要階段,是仍然可以有作為、有進步、有快樂的重要人生階段。社區作為老年人的主要活動場所,公益性社區參與有利于發揮老年人的積極作用,實現老年階段有所作為,為維護社區安穩與和諧貢獻自己的力量;私利性社區參與可以改善老年人的生活質量,樹立快樂積極的生活觀念,實現老年也是快樂的人生階段?;ヂ摼W使用會提高老年人的社會適應能力和社會支持水平,降低了其社區參與的概率,這不代表我們要限制老年人互聯網的使用。政府部門在制定政策時應當考慮在國家大力發展智慧養老的背景下,如何通過互聯網提高老年人私利性社區參與的同時,利用互聯網提高老年人的社區歸屬感和志愿服務意識,從而提高老年人公益性社區參與。再者,如何鼓勵社會支持水平高、社會適應能力強的老年人在享受智慧社會便捷的同時,能夠回歸到傳統的社區活動中去,提高社區參與的積極性,帶動適應性差的老年人共同實現智慧養老,這也是政府和社區管理部門制定相關政策應當注意的問題。
本研究仍舊存在不足,一是受數據變量限制,對社區環境的考察不夠;二是受截面數據限制,無法考察互聯網使用對老年社區參與的時間變化軌跡,因果關系未得到進一步驗證。未來研究中可以補充數據開展更為豐富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