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時代如何看互聯網平臺的定位與價值？

陳夢竹

近期國家陸續發布《“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關于推動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發展的若干意見》等指導意見，提出要繼續堅持推進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堅持互聯網平臺發展與規范并重，鼓勵互聯網平臺加強技術創新、提升全球化發展水平，賦能制造業、農業等領域數字化轉型，奠定了平臺經濟整體監管基調。

《“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高度肯定了“十三五”期間數字化賦能經濟社會成果，明確“十四五”將繼續堅持推進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賦能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為構建數字中國提供有力支撐。“十四五”規劃肯定了互聯網平臺在加速數字技術與各行業融合上的作用，電子商務蓬勃發展，移動支付廣泛普及，在線學習、遠程會議、網絡購物、視頻直播等多種新業態新模式競相發展。在發展目標上，“十四五”規劃提出到2025年，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達到10%的重要發展目標，也提出了工業互聯網平臺應用普及率從2020年的14.7%提升至2025年的45%，全國網上零售額從2020年的11.76萬億元提升至2025年的17萬億元。中國信息通信院數據顯示，2012-2020年軟件和互聯網行業在我國數字產業占比從30%提升到60%，未來互聯網平臺也將繼續深入參與到國家的數字經濟建設中。

《關于推動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發展的若干意見》奠定了平臺經濟發展基調，成為我國平臺經濟監管領域的綱領性文件。在監管方面，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金融領域等仍是監管重點，同時強調引導平臺企業合理確定傭金等服務費用，重視扶持中小商家，保障勞動者權益。在企業發展方面，鼓勵平臺企業加強技術與模式創新，包括人工智能、云計算、區塊鏈、操作系統、處理器等領域，同時再次提及數字產品與服務出海。產業互聯網方面，支持平臺企業賦能制造業、農業數字化轉型，包括工業互聯網、企業上云、智慧農業等領域。

產業互聯網平臺具有跨邊網絡效應，存在關鍵規模，需要多方努力。

平臺側是產業互聯網、工業互聯網的核心，是連接設備、軟件、工廠、產品、員工等全要素的樞紐，是采集、匯集、分析和服務海量數據的載體，是實現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的核心依托。

以工業互聯網平臺為例，可以看到其三大關鍵特征。首先，工業互聯網平臺是新工業體系的“操作系統”，未來連接的人、機、物數量將遠大于目前的Windows、安卓、蘋果操作系統。其次，工業互聯網平臺未來將主要基于公有云進行開發部署。最后，工業互聯網平臺具有跨邊網絡效應，早期可能百花齊放，未來也將呈現“馬太效應”，期間存在一個關鍵規模，在達到這個規模之前，平臺正反饋效應不足，而一旦達到這個規模，平臺正反饋效應明顯，跨邊網絡效應將逐步體現。

通過工業互聯網平臺特征的分析，我們也可以看到產業互聯網所連接的人、物遠超消費互聯網階段，涉及多個行業、企業，想要達到平臺的正循環、實現跨邊網絡效應所需要的時間和難度也遠超消費互聯網時代。我們預計未來較為成熟的產業互聯網平臺將由多方共同完成搭建，IaaS層（基礎設施即服務，將IT基礎設施作為一種服務通過網絡對外提供）呈現典型的規模經濟效應特征，將呈現寡頭壟斷；PaaS層（平臺即服務）作為核心層，將由多方聯合搭建，比如制造業企業聯合具備較強資源整合能力和關鍵通用技術的互聯網平臺；而專注于某些流程或工序的企業、專注于某項技術研發應用的公司可擔任工業APP的開發者。

目前，產業互聯網主要包含以下三種路徑。

首先，國內互聯網平臺公司提出的偏狹義“產業互聯網”，主要是提供連接服務，尤其是從C2B2B模式、需求端出發，逐步向上游擴展，輔助生產端的數字化改造，具備價值，但也存在一定局限，尤其不同領域生產工序、技術應用存在較大差異，如何做到深入結合值得思考。

其次，傳統企業進行數字化、智能化升級改造，再將技術和經驗推廣到同行業其他企業。典型的代表為通用電氣，利用其在長期生產時間中積累的技術和經驗，打造Predix平臺，形成“邊緣+平臺+應用”的完整架構，為行業內其他企業提供相關服務。但其中也存在一些問題，這源于企業很強的異質性，解決方案很難簡單復制，此類產業互聯網解決方案很難發揮規模經濟效應，使得成本相對較高。

最后，信息與通信技術ICT企業的產業化，將在互聯網領域發展出來的技術深度應用到具體行業，典型的企業比如谷歌，收購多家機器人企業，將其擁有的海量技術和物理世界充分結合，將業務逐步從虛擬的互聯網領域擴展到生活的各個領域，目前谷歌的產品已經包括了工業機器人、仿真機器人、特種機器人和無人車等眾多工業產品。這種模式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也很難大量復制到傳統企業中。

未來理想中的產業互聯網解決方案可能包含六個要素，具體如下。

第一，除提供單純的連接之外，可以對企業內部的流程進行重塑；第二，充分考慮到企業的異質性，靈活滿足企業的具體需求；第三，成本相對低廉，尤其是固定成本要降低；第四，確保企業數據的安全性，盡可能較少要求企業提供關鍵數據；第五，具有良好的可擴展性，當有新技術出現，可靈活進行技術升級；第六，能夠讓產業互聯網服務商的規模優勢得以發揮。

模塊化可滿足以上條件，模塊可被獨立設計，通過一定規則聯系起來，共同發揮系統整體功能。產業互聯網模塊化的設計涉及兩類設計者，一類是架構設計者，負責制定規則、明確模塊間關系和如何聯動；另一類是模塊設計者，負責具體模型的設計，提升性能和效率。互聯網企業原本就主要承擔對不同主體的連接，涉及領域更加廣泛，且擁有的技術多為偏通用技術，更適合架構設計者，可能會成為架構設計者的重要一員，而相應企業或某技術提供方更專注于某個流程、工序或技術，更適合做模塊設計者。

互聯網平臺公司能夠提供的價值包括技術、C2B連接能力、資金與渠道整合能力。

互聯網平臺目前具備領先的偏通用型技術，主要包括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算力等多方面。以阿里巴巴為例，阿里云在公有云、工業云、云安全、云原生、數據庫等方面，以云為內核構建了自身的核心技術。2021年12月，國際權威機構Gartner發布最新報告，阿里云IaaS基礎設施能力拿下全球第一，IaaS基礎設施總得分達到96分，這也是中國云廠商首次超越亞馬遜、微軟、谷歌等國際廠商。

2021年，阿里云工業互聯網平臺入選Forrester中國工業互聯網平臺“領導者象限”，在現有解決方案能力方面得分最高，具備深度行業知識的AI算法模型，且已經率先從設備、生產的數據化，延伸到供應鏈領域。2021年云棲大會現場，阿里巴巴旗下半導體公司平頭哥發布自研云芯片倚天710。這是業界性能最強的ARM服務器芯片，性能超過業界標桿20%，能效比提升50%以上。同時發布的大數據+AI一體化平臺“阿里靈杰”，集成阿里整體大數據+AI能力對外開放，讓企業及開發者可“開箱即用”，“阿里靈杰”可調動規模高達10萬臺以上計算集群，擁有云邊端一體的高性能訓練和推理引擎，能提供毫秒級延遲的實時數據分析能力等，是中國最大的大數據+AI一體化平臺。

互聯網平臺擁有較強的C2B能力。首先在工具層面上，擁有C2B能力的互聯網公司提供了一系列工具和能力，幫助消費者和企業突破線上線下、跨越時間場景實現連接，企業通過相應數字化工具和解決方案更能直接觸達消費者，提升供需匹配效率。從產業鏈層面上看，C2B可將消費者變成企業生產體系的一部分，通過即時連接與大數據分析，以銷定產、以銷優產，輔助企業的生產過程，助力實現柔性供應鏈體系。

以騰訊為例，騰訊微信以微信支付、小程序、企業微信等生態協同，共同賦能電商、零售、餐飲等行業進行線上數字化探索。微信支付持續助力小微商戶實現線上化運營，2021年為小型商戶提供了至少5000萬個收款碼牌與1100萬個收款音響物料，保障了商戶數字經營；此外，開發了云端小賬本SaaS平臺、收款有禮小程序以滿足商戶個性化需求服務；未來3年微信支付還將投入百萬補貼致力于商戶數字化升級。2021年，90%有交易小程序增長來自中小商家，小程序為餐飲商家提供點餐、外賣、會員管理的閉環服務，品牌商家可以通過小程序實現線上交易與線下導購掛鉤、附近門店高效率配送功能，幫助品牌連接超過百萬個終端小店，降低營銷費用。企業微信擔起“連接器”角色，不僅聚合企業內部協作，還為企業與上下游提供“底層連接”支撐，將生產各環節的參與者集中于企業微信形成網格效應，提高企業間協同效率。

而阿里巴巴于2021年3月成立MMC事業群全面進入社區電商賽道，并于當年9月14日對外品牌統一升級為淘菜菜，提出概念并大力發展近場社區電商，希望通過消費終端（小店）聚攏確定性需求，反向推動源頭制造業和農產品基地的確定性供應，實質就是對社區夫妻小店進行數字化改造，幫助他們拓展線上社群，聚攏社區需求，再反向去上游產業定制商品，最終實現產銷一體化，助力制造業、農業前端供應鏈和后端社區小店的數字化。

龍頭互聯網平臺具備資金和渠道整合優勢。龍頭互聯網平臺企業依托消費互聯網領域成熟經營，普遍在資金端具備實力，而很多先進制造企業、產業互聯網專項技術提供方仍處于相對早期發展階段，需要持續進行融資進行技術研發與積累，龍頭互聯網平臺公司可從資金側、業務側等提供支持。此外，龍頭互聯網平臺公司通過在云計算及C2B等領域的積累，具備較強的渠道能力。

根據Gartner的統計，阿里云2020年全球市占率達9.5%，全球第三、亞太第一，阿里云各項數據庫產品共服務全球15萬顧客，涵蓋航空、保險、物流、零售、金融、科技、制造業、娛樂及教育等重要行業。騰訊云旗下企業級分布式數據庫TDSQL提供業界領先的金融級高可用、計算存儲分離、數據倉庫、企業級安全等能力，已對外服務數千家金融政企機構，并助力新零售、教育、SaaS、廣告等超過4000家行業客戶進行數字化升級。

游戲技術正在破壁，實現更為龐大的工業化價值。游戲需要多種計算機技術結合來實現仿真世界的搭建，從而帶給玩家具備高沉浸感的游戲體驗。游戲行業在發展過程中衍生出游戲引擎、3D建模、實時渲染等多種技術，而且正在打破場景束縛，賦能數字經濟及產業的發展。目前，游戲的引擎技術已經廣泛用于自動駕駛、數字孿生、智慧城市、航空航天、醫療手術模擬等領域，通過數字模擬的方式，讓相關領域用智能、動態、可視化的方式展現模擬的過程和結果，既做到了提效降本，又更加直觀。國外游戲引擎Unreal、Unity和國內引擎GritGene都已在“游戲”之外應用落地，目前包括香港機場管理、上海國際汽車城自動駕駛仿真測試、深圳國土空間智慧治理、杭州城市智能化管理等（表1）。

元宇宙有望承載下一代互聯網入口，帶來新的行業增長紅利，游戲作為元宇宙的早期載體，將受益于相關行業及技術的發展。高仿真、高沉浸感元宇宙的搭建，需要高效的內容生產工具輔助創作，而游戲引擎、數字人、實時渲染等正是元宇宙內容創作的核心技術。游戲引擎可以構建高沉浸感的3D可交互實時渲染虛擬世界，而數字人成為人類在線上的虛擬化身，實時渲染則使得物理信息能在虛擬世界得到實時呈現。

同時，游戲也已經成為虛擬現實應用的重要場景，硬件革新和需求驅動帶來新的游戲形態和體驗有望給游戲行業帶來新增量。根據高通CEO的預估，Quest2（VR一體機）銷量已達1000萬臺，VR設備有望將成為游戲行業下一代終端，硬件層革新和對于更高沉浸感的游戲體驗需求將倒逼游戲行業進一步提升技術水平，將VR、AR、AI等前沿技術更多應用在游戲開發中。根據互聯網數據中心IDC的數據，未來5年中國元宇宙的相關 IT支出復合增長率將達20.2%，2025 年總開支達到 2001 億美元，其中游戲支出將達到504億美元，約占總支出的25%。

游戲是新型文化載體，中國游戲公司已具備精品全球化輸出能力。作為承擔文化輸出的載體之一，游戲相比傳統輸出形式存在自身的優勢。一方面，游戲受眾面更廣更年輕化；另一方面，游戲能夠提供交互式體驗，帶來全方位的沉浸感，能夠更全面、更深入地傳遞文化體驗。中國游戲公司在手游研發、運營能力上處于世界領先地位，在游戲品類、玩法融合創新上積極探索，具備精品化輸出能力。近5年，中國自研游戲海外市場實際銷售收入同比增速保持在15%-30%左右，2021年出海收入達180億美元，美國、日本和韓國3個地區合計貢獻了58%，且其他地區占比逐年上升，說明我國游戲產業在探索新興市場上也是比較有潛力的（圖1、2）。

根據APP ANNIE的數據，按用戶支出在2021上半年海外Top2000手游發行商來源國家分布中，中國游戲開發商份額超過23%，高于美國的18.8%及日本的17.6%，成為全球第一。

綜上來說，當前中國發展數字經濟意義重大，是把握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新機遇的戰略選擇。而數字經濟需要將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新技術深入融合經濟社會發展各領域全過程，輻射范圍之廣、影響程度之深前所未有，需要多方積極參與。互聯網平臺公司憑借領先的偏通用型技術、獨特的C2B能力、資金與渠道整合能力將成為數字經濟的重要參與方。此外，包括游戲引擎、3D建模、實時渲染等多種游戲衍生技術正在打破場景束縛，實現更為龐大的工業化價值，賦能數字經濟及產業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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