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憲霞,劉劍蕾,胡長深
(1.宿遷學院管理學院,江蘇 宿遷 223800;2.首都經濟貿易大學金融學院,北京 100026)
國內外關于旅游扶貧的研究由來已久,目前,針對旅游扶貧效應評估研究尤為引人關注.眾多貧困地區的研究顯示,旅游扶貧對扶貧當地具有正面的經濟效應、社會文化效應和生態環境效應,當然也部分存在生活成本上升、貧富差距拉大、自然資源消耗加重等負面效應.研究視角既有基于區域產業整體的宏觀研究,也有基于居民感知的微觀探索.宏觀方面主要指旅游扶貧對貧困地區在經濟、社會、文化、生態環境等方面帶來的區域影響與作用.旅游扶貧具有典型區域扶貧效應[1],對貧困地區的經濟增長有很大貢獻[2],同時對區域貧困減緩具有較強促進作用[3].微觀方面主要指旅游扶貧對貧困地區人口收益與發展產生的影響.旅游扶貧可以增加貧困人口收入[4-5]、改善自然與人文生態環境[6]、帶來新的思想觀念等[7].學者們構建了旅游扶貧績效感知評價指標體系,如汪俠等[8]圍繞經濟、社會、生活、健康、教育、公共設施、生態文化和扶貧參與及收益8個方面對貧困居民感知旅游扶貧滿意度進行了全面調查;閻友兵等[9]構建了基于居民感知的包含經濟績效、社會績效、生態績效和工作績效等4個評價準則及18個評價因子在內的旅游扶貧績效評價體系,旅游扶貧績效研究內容得到豐富.
研究方法上,宏觀方面,主要通過Granger因果檢驗與脈沖響應函數分析[10]、層次分析法[2]、灰色關聯分析[11]、數據包絡分析法[12-14]、三階段DEA模型[15]、超效率SBM模型[16]的運用.微觀方面普遍采用問卷調查、深度訪談方法進行,輔以因子分析、層次分析等統計分析方法,學者們普遍通過居民所填寫的問卷[6,8-9,17-19],來了解居民對旅游扶貧效應的感知、態度和參與意向.圍繞旅游扶貧效應的定量研究主要來自兩方面:① 基于各地統計年鑒、公報等社會統計資料的研究;② 對貧困居民扶貧績效感知的問卷調查所獲得的數據予以分析.在案例地實證研究方面也頗為豐富,國家級深度貧困縣、民族地區均有涉及.
綜上,旅游扶貧效應的探索與研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宏觀層面旅游扶貧績效的定量評價涉及較少,針對江蘇蘇北扶貧效率的研究更是稀缺.基于此,本課題從靜態與動態兩方面對2014—2018年江蘇蘇北片區17個縣(市、區)旅游扶貧效率進行研究,分析各縣(市、區)旅游扶貧效率空間差異及其隨時間變動過程與趨勢,探尋進一步提升蘇北旅游扶貧效率的對策,為制定差異性旅游扶貧宏觀政策,促進旅游業健康發展提供參考與借鑒.
蘇北片區位于江蘇省北部,下轄37個縣(市、區),國地面積5.48萬km2,2018年年末常住人口3 037.29萬人(《江蘇統計年鑒2019》),屬經濟洼地地區,是江蘇省扶貧開發重點及難點地區.根據《江蘇省“十三五”農村扶貧開發規劃》脫貧目標,至“十三五”末,蘇北12個重點幫扶縣(區)分批全部退出.實際上,蘇北片區歷史上經濟一度很繁榮,造就了璀璨的人文歷史文化,自然留下了許多底蘊豐厚的旅游資源,只是目前多數地區旅游開發層次不高,寶珠蒙塵.所以科學評估旅游扶貧成效有助于精準施策,推動區域經濟協調發展.
依據數據可獲得性及研究對象典型性,本課題選取蘇北片區擁有3A級及以上景區的縣(市、 區)作為研究對象,它們依次為淮安市盱眙縣,徐州市賈汪區、銅山區、新沂市,鹽城市鹽都區、大豐區、射陽縣、建湖縣、東臺市、阜寧縣,宿遷市沭陽縣、泗洪縣、宿豫區,連云港市灌南縣、東海縣、海州區和贛榆區,共計17個.
文中研究時間為2014—2018年,原始數據均來自2014—2018年江蘇省蘇北各縣(市、 區)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14—2018年各縣(市、 區)統計年鑒,各縣統計局、旅游局、扶貧辦的相關原始數據.
數據包絡分析法(DEA)是一種非參數統計方法,在生產分析的效率評價中廣泛使用,可以對各決策單元的效率高低進行評定和排序.根據研究需要,這里是將蘇北片區17個縣(市、 區)作為決策單元,對旅游多投入、多產出的扶貧效率進行綜合評價的一種方法[21].同時,文中運用Malmquist指數關注旅游扶貧效率隨時間變化演進的情況,故利用Malmquist指數及其分解進行動態變化效率值的分析[12].
由于文中采用數據包絡分析評價蘇北片區17個縣(市、 區)旅游扶貧效率,因而選取有代表性、科學可靠的指標,才能保證測算結果具有對實踐的指導意義.依據文獻綜合分析,參考黃淵基[20]、龍祖坤等[12]的做法,產出指標方面選取的考量如下.由于文中研究的重點是旅游業發展對地方經濟的扶貧效應,而人均GDP可以較好地反映這種效應;另外,居民人均收入可以直接反映當地的扶貧效果,而居民既涉及城鎮也包括農村,因此,最終選取人均GDP(元)、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萬元)和農民人均純收入(萬元)3項共同構成旅游產出指標體系,以反映旅游扶貧的經濟效益;投入指標方面選取的考量如下:考慮到旅游扶貧研究要選取旅游發展各方面的指標,故選取旅游人數與旅游綜合收入作為投入要素.這兩個指標既反映了當地旅游的影響力,也展現了當地旅游業發展的經濟效果.另外,因為人均指標更能從質量的角度體現對投入要素的科學衡量,所以最終選取人均接待游客量與人均旅游綜合收入(萬元)共同構成旅游投入指標體系,其中,人均接待游客量與人均旅游綜合收入是由各縣(市、 區)接待游客總量與旅游總收入分別除以各縣(市、 區)常住總人口,以反映旅游對地方經濟及周邊產業的影響.以上指標中價格型數據在計算前根據CPI做了不變價預處理.詳細指標見表1.

表1 旅游扶貧效率的主要指標Tab 1 Evaluation system of tourism povertyalleviation efficiency
運用模型分析,蘇北片區2014—2018年各縣(市、 區)旅游扶貧綜合效率如表2所示,下面從時間序列演進趨勢與空間序列分布特征兩方面對蘇北各地旅游扶貧效率進行分析.

表2 蘇北片區2014—2018年各縣(市、 區)旅游扶貧綜合效率Tab 2 The comprehensive efficiency of tourism-oriented poverty alleviation of 17 countiesin northern Jiangsu Province during 2014—2018
2.1.1 時間序列演進趨勢 一方面,蘇北片區17個縣(市、 區)5年間旅游扶貧綜合效率均值為0.467,與理想決策單元產出1存在0.533的差距空間.效率值變化幅度明顯,最高2015年為0.541,最低2018年為0.382.整體而言,旅游扶貧效率呈先升后降趨勢,由2014年的0.520小幅上漲至2015年的0.541,然后又下滑至2018年的0.382.這可能是受2013年以來國家各部門精準扶貧、旅游扶貧政策利好的影響,加上前期大量旅游要素資源整合的累積效應,2014—2015年,蘇北旅游扶貧效率呈上升態勢;但2015年“互聯網+旅游”、2017年“全域旅游”概念的提出與推廣,大量旅游資源要素涌入市場,而資源整合一般會經歷一個由探索磨合到合理配置的階段,之后才會發揮較大的經濟效益,進而提升地方經濟發展水平,解決扶貧脫貧問題.總體而言,2014—2018年,旅游扶貧效率基本都在低位運行,說明旅游對地方經濟發展和扶貧的影響并不明顯.
另一方面,從效率分解來看,相較于規模效率,純技術效率對地方旅游扶貧貢獻更大,而且2014—2018年銅山、大豐、射陽、東臺及灌南純技術效率均為1,說明本區域旅游扶貧效率的提升主要是依賴地方資源有效配置、旅游管理和技術進步以及旅游扶貧政策扶持.
2.1.2 空間序列分布特征 灌南旅游扶貧效率發展最高為1,而海州最低為0.139.銅山和灌南旅游扶貧效率均值大于0.90,屬于高效率地區.說明這兩地旅游要素投入產出的轉換能力高于其它地區,旅游業發展對經濟增長及扶貧減貧的貢獻和影響最大.新沂、射陽、建湖和阜寧效率均值小于0.90,但大于等于0.6,屬于中效率地區;盱眙、賈汪、鹽都、大豐、東臺、沭陽、泗洪、宿豫、東海、海州和贛榆,效率均值低于0.60,屬于低效率地區.中低效率地區各地旅游業的發展還不太成熟,仍然存在較大的提升空間.綜上可見,各地旅游扶貧效率存在顯著的地區差異,從城市劃分區域來看,鹽城市與徐州市所轄諸縣(市、 區)效率值高于片區平均值,扶貧效應顯著,形成了以阜寧、射陽、建湖、東臺與銅山等為中心的旅游扶貧效率高值分布區,而連云港市所轄東海、海州、淮安市所轄盱眙及鹽城市所轄大豐則為低值分布區.事實上,低值區多為江蘇省十三五重點幫扶縣(區),這些地方普遍經濟基礎薄弱,內生動力不足.值得注意的是,鹽城市所轄大豐純技術效率達到生產前沿面,遺憾的是規模效率僅為0.15,表明該區旅游產業規模集聚效率較低.
Malmquist指數可以呈現旅游扶貧效率當年與上一年變化情況,能夠判斷江蘇蘇北片區17個縣(市、 區)旅游扶貧效率隨時間演進情況.文中計算Malmquist指數及其分解以關注江蘇蘇北片區17個縣(市、 區)旅游扶貧效率隨時間變化動態演進的情況.
2.2.1 時間序列演進趨勢分析 在時間序列上(表3),MI指數呈下降的變化趨勢,平均變化-8.3%.從其分解來看,技術水平連續兩年(2015—2017)大于1,其余年份都小于1,年均增長0.3%,說明其存在技術退步問題,即技術退步是阻礙區域旅游扶貧效率提升的一大原因;技術效率只在2014—2015年大于1,年均下降0.86%,說明其管理水平不穩定.從技術效率分解可知,純技術效率只在2016—2017年小于1,年均增長0.4%;規模效率只在2014—2015年大于1,年均下降9%,表明規模不經濟是導致本地區扶貧效率不高的又一原因.

表3 蘇北片區2014—2018年旅游扶貧效率的變化情況Tab 3 Changes of tourism-oriented poverty alleviationefficiency in 17 counties of northernJiangsu Province during 2014—2018
2.2.2 空間序列分布特征分析 在空間分布上(表4),一方面,區域內MI指數變化大于1的地區只有銅山、灌南和贛榆3地,占比17.6%,說明這3地旅游扶貧事業的發展是得益于技術進步的加持;其余地區MI指數變化均小于1,占比82.4%,表明仍存在較大上升空間.從MI指數分解來看,賈汪、新沂、建湖、東臺和泗洪這5地,其技術進步均小于1,占比29.4%,處于技術退步狀態,導致MI指數下滑,說明MI指數的增長更多是由技術進步帶來的,而不是規模效率.這也與蘇北旅游實踐相吻合,2014年是國家旅游局確定的“中國智慧年”,蘇北各地積極推進智慧旅游城市建設,旅游信息技術的應用與發展提高了旅游業生產效率.技術效率小于1的地區有盱眙、賈汪、鹽都、大豐、射陽、建湖、東臺、阜寧、沭陽、泗洪、宿豫、東海、海州和贛榆,共14地.進一步分解可知,純技術效率小于1的有盱眙、阜寧和海州3地,占總體的17.6%;而規模效率竟默契地都小于1,說明蘇北片區在旅游扶貧方面存在規模投入不足問題,而且局地缺乏有效管理.

表4 蘇北地區17縣(市、 區)旅游扶貧效率的變化情況Tab 4 Changes of tourism-oriented poverty alleviationefficiency in northern Jiangsu Province
另一方面(表5),2014—2018年,MI指數超過1的地區只有12個,占比不到20%,說明蘇北各地旅游扶貧效率增長并不明顯.旅游扶貧效率變化最為明顯的是銅山,2016—2017年MI值為2.059,受惠于其優異的山、河、湖、鎮等旅游資源稟賦及科學規劃管理技術的提升,銅山旅游扶貧效率增長迅速.宿豫(2015—2016)和贛榆(2014—2015)旅游扶貧效率變化也較為突出,分別為1.594與1.3,兩地均屬于經濟薄弱地區,但由于大力扶持旅游業發展與借鑒先進經驗有道,扶貧效果越發立竿見影,扶貧績效尤為顯著.

表5 蘇北片區2014—2018年旅游扶貧效率MI指數Tab 5 MI index of tourism poverty alleviation efficiencyin northern Jiangsu Province during 2014—2018
文中采用DEA-Malmquist模型,對2014—2018年江蘇蘇北片區17個縣(市、 區)旅游扶貧效率進行靜態與動態分析,明晰各縣(市、 區)旅游扶貧效率空間差異及其隨時間變化的動態演進過程與趨勢,結果發現:
1)在時間序列上,蘇北地區旅游扶貧效率總體呈先升后降的演進趨勢.蘇北片區17縣(市、 區)5年間旅游扶貧綜合效率均值僅為0.467,水平較低.由于“互聯網+旅游”、“全域旅游”推廣所帶來的大量旅游資源要素整合一般會在經歷一個由探索磨合到合理配置時期之后才會發揮較大的經濟效益,所以,2016—2018年,旅游扶貧效率呈下降態勢.總體而言,2014—2018年,蘇北旅游扶貧效率基本都在低位運行,說明旅游對地方經濟發展和扶貧的影響并不明顯,仍然存在很大發展潛力.
2)在空間分布上,蘇北片區旅游扶貧效率存在明顯地區差異.鹽城市與徐州市所轄諸縣(市、 區)效率值高于片區平均值,形成了以阜寧、射陽、建湖、東臺與銅山等為中心的旅游扶貧效率高值分布區;而連云港、淮安和宿遷所轄諸縣(市、 區)效率值低于片區平均值,形成以連云港市所轄東海、海州與淮安市所轄盱眙以及鹽城市所轄大豐為代表的低值分布區.說明區位交通在一定程度上顯著影響了旅游扶貧效率,因此,以徐宿淮鹽鐵路為代表的蘇北交通網絡的全新布局將極大改變蘇北各地獲取旅游資源的能力.
3)MI指數分析顯示蘇北各地旅游扶貧效率動態增長趨勢并不明顯.2014—2018年,蘇北片區MI指數呈下降的變化趨勢,平均變化-8.3%.MI指數分解分析表明,區域旅游扶貧存在技術退步、管理水平不高與投入規模不足問題.在空間分布上,區域內MI指數變化大于1的地區只有銅山、灌南和贛榆3地,成效顯著,占比17.6%;其余地區MI指數變化均小于1,上升空間較大.總體來看,蘇北各地旅游扶貧效率隨時間變化動態增長趨勢并不顯著.
綜上,整體來看蘇北片區旅游扶貧事業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仍有上升空間,片區各縣(市、 區)應綜合自身不同地域特征及旅游扶貧現狀進一步理清發展思路與扶貧戰略,鞏固與拓展扶貧成果:
1)要高屋建瓴,做好頂層設計,長遠謀劃旅游扶貧事業.蘇北片區在漫長的時間長河里雖積淀了豐碩的人文歷史與自然旅游資源,但目前來看,片區諸地各自獨立發展,空間集聚規模不足,旅游扶貧成效尚不顯著,需要進一步加強區域間宏觀調控與協調,立足高位,做好頂層設計,共謀旅游扶貧事業.首先,蘇北五市各級政府應攜手區域旅游資源開發,依托蘇北資源稟賦,謀劃設計區域旅游空間大布局,形成空間集聚規模效應,增強旅游吸引力與影響力.其次,加強區域開放與合作,構建區域旅游經濟一體化發展模式.通過文化旅游融合發展,發掘旅游產品附加值,轉變粗放式增長方式,延伸旅游產業鏈條,立足蘇北文化的恢弘背景,構建以游客為中心融創意體驗為一體的旅游發展新格局.
2)要多措并舉,優化扶貧機制,合理配置旅游扶貧要素.優化旅游扶貧在資金、土地、人才和信息技術等方面的生產要素投入,合理配置各類資源,形成規模經濟.對扶貧資金進行專項管理,鼓勵貧困人口參與旅游扶貧項目,給予財政金融政策傾斜,擴大貧困人口從旅游發展中獲取的直接經濟收益;統籌規劃區域內旅游用地,在項目審批上避免重復建設,聚焦貧困地區與貧困人口,實現與鄉村振興的有效銜接,要讓所有貧困人口共享旅游經濟發展收益,實現取之于民,還富于民的初衷;利用優惠政策大力引進旅游經濟發展管理人才,加強知識培訓,注重對貧困人口參與旅游產業的知識培訓與技術引導,多管齊下,提高從區域總體、各地政府到各景區景點的各層級管理水平;重視技術引進與創新,通過技術迭代與創新發展,構建大智慧旅游圈,共享區域內信息網絡建設成果,真正打造無障礙出行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