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樹寫愛情詩

那樹跑到村口來等我，

已經等了三十幾年了，它把自己

都等老了，

它的腳也生了根，拔不出來了。

出現在它面前時，

根已經長到所有人的屋子里去了。

我拽它時，是一個村莊，在跟我對抗。

我只好一步一回頭，

把后悔的腳印，一只只扔掉。

風吹得身寒。

隱隱看見樹的手臂們，

不動聲色晃，

悄悄說再見。

掃落葉的老人

一個老人在院子里掃落葉。

院子那么大，落葉那么多，樹也比他高。

他掃得不急不忙的，也不擔心掃不完。

小風吹過來。

這生活中不易發覺的，小小的暴力，

讓他歸不攏葉子。

但他還掃著。還是不急不忙的樣子。

像掃著自己的大半生。

午后

冬日午飯后坐在陽臺上，

讓陽光曬暖一半的身子，漸漸慵懶。

坐下后我還會點一支煙，

慢慢吸，慢慢消磨。

此前我已泡了杯綠茶，

茶葉在杯子里，仍假裝活著，

茶都涼了還未想起喝。

腦子一團糨糊，目光有了些空濛。

我看見的樓房有高也有低。

我面前的狹小天空患有先天性健忘癥，

始終記不住鳥痕與鳥鳴。

……后來，

我把躲在陰影里的另一半身子，

又遞給了陽光。

（小米，原名劉長江，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品見于《大家》《人民文學》《青年文學》《中國作家》《詩刊》等刊，多篇作品入選詩文選集和年度選本，出版有詩集《小米詩選》《十年詩選》。）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