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石向東

石向東又稱“石爺”，始作俑者是廣西美協主席劉紹昆，用劉的話說，“那位爺”在刻薄的北京人嘴里，就是一種尊稱了，代表你多少有點能耐或者值得敬佩。年紀輕輕就被尊為“爺”，石向東不簡單。

所以，用一個簡單的身份來形容石向東，恐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雕塑家石向東，這當然不會有什么問題。因為石向東第一身份就是一個雕塑家。雖然石向東身材瘦小，貌不驚人，除了那一臉永遠的青春痘。奇怪的是，滿臉的青春痘非但沒有使石向東成熟的男子漢氣概稍有減色，反而使其更顯青春和陽剛，終日一付精力過剩的模樣。個子矮小的石向東卻偏愛搗鼓特大特沉的雕塑作品，這些作品充分顯示了雕塑的本質———巨大、沉重、莊嚴、永恒。石向東有著出色的雕塑天賦，尤其對諸如鋼鐵之類的金屬有著非同一般的良好感覺。那些冷冰冰、死沉沉的廢銅爛鐵和頑石在他的手中會變得生動和鮮活起來，以至充滿了靈動的生命。石向東特喜歡命題性的主題創作，這其中苛刻的條件限制和巨大挑戰空間令他熱血沸騰、激情四溢。熟悉石向東的朋友都知道，進入創作狀態的石向東有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勁頭，他會在這件作品的主題深度、表現形態及其語言方式上窮追不舍以至廢寢忘食，甚至不惜其造價成本，“語不驚人誓不休”。其代表作如《最后的防線》、《走向奧林匹克》、《行進》、《火車頭》無不如此。

藝術教育家石向東，這也沒有什么問題，這是石向東的正當職業。作為廣西藝術學院的雕塑教研室主任和副教授，石向東無論在教學和科研上都有出色的成就，從教十多年來，石向東可謂桃李滿天下。有時看見個子瘦小的石爺被一群花團錦簇般的美女學生無限崇拜地觀仰著，便不覺心生羨慕：這位爺，福氣著呢！

前衛藝術家石向東；這是石爺的又一個身份。石向東的成名作都是傳統意義上的雕塑作品，盡管已經非常有現代主義風格。生性好動的石爺自然不會抱殘守缺，他不但和中國的前衛藝術家們有著密切的聯系，而且迷戀其中，因為那些裝置、觀念、行為作品更能關注人類社會的諸多問題，這比較合平時就喜歡議論環保啦、戰爭啦、民族啦、和平啦等的石向東的口味。他的《罐制品》、《成衣》、《魚群》、《釜底游魚》等，就融合了裝置、觀念和多媒體等前衛藝術要素，具有很強的視覺沖擊力。石向東策劃的“一頻道六人藝術展”是廣西本土迄今為止最具前衛色彩的藝術展。可惜的是，多年以后，我們再也無緣一睹石爺的“二頻道”或者“三頻道”了，實堪一嘆。

搖滾歌星石向東，這曾經是石爺的一段輝煌，玩搖滾的時候也正是石向東作品獲大獎的時候。出身戲劇世家的石向東假若不是先天不足，沒準現在是一大紅大紫的桂劇明星呢。還好，時代不同了，當下流行“丑星”秀，尤其是搖滾音樂，石爺終于找到了表現自己家傳的舞臺。20世紀90年代初的時候，石向東和另一位畫家梁耀搗鼓起廣西第一個搖滾樂隊，石爺親自充任主吉他手和主唱，到廣西各個大學巡回演出，也算紅極一時吧。我曾混在一大群隨著石爺的歌聲（可能叫號叫更貼切一些）左搖右扭的歌迷中，那種青春期的狂熱和騷動，那些美女崇拜者忘情的尖叫，差點讓我以為自己誤入了香港的紅勘體育館。

紳士石向東，這是一個讓我最為迷惑的身份。自從到北京中央美術學院蹲了兩年回來，石向東就從“憤青”徹底變成了一個紳士：筆挺的西裝、高檔的襯衣、名牌的領帶，每時每刻都擦得賊亮的皮鞋，同時比迷藝術美女還要瘋狂地迷上了名車，和玩搖滾時喜歡穿高幫皮鞋，喜歡穿有N個口袋的牛仔褲的石爺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當然，這并不妨礙石爺繼續在那些渴望藝術的邊遠城市里玩他的雕塑。

面對著雕塑家、教育家、前衛藝術家、搖滾歌星和紳士石向東，我能說些什么呢？一個功成名就的“大腕”藝術家，一個被稱為“石爺”的名牌人物，石向東當之無愧，這都是他的天賦和努力換來的。在我熟知的廣西畫家中，只有石向東最具大家的潛質。只是，我總覺得，在“紳士”的背后，我最喜歡的搖滾味道彌散無蹤，那曾經是怎樣的一股充滿生機的青春和夢想的氣息啊！現在的石爺，雖然多了份貴族式的成熟，但我不幸也嗅出了那么一絲如成功商人般的自負。

作為一個朋友，我但愿我是錯的。

2004年3月25日于南半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