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的汝窯情結與汝窯的發展時期

韓琴 韓露凡

汝窯居宋代“汝、官、哥、定、鈞”五大名窯之首，無論在文博界還是收藏圈可謂如雷貫耳，千百年來一直受到皇家貴族青睞。“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每當人們唱起這首歌時，首先想到的就是汝窯。

乾隆汝窯情結

何謂汝窯？廣義的汝窯是我們常說的民汝，也就是臨汝窯系；狹義的汝窯是指寶豐清涼寺成熟時期的天青色汝窯。在唐宋時期，窯以州命名，當時的寶豐縣歸汝州管轄，汝窯因此而得名。南宋人葉寘在《坦齋筆衡》中記載：“本朝以定州白瓷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窯器，故河北、唐、鄧、耀州悉有之，汝窯為魁。”

天青色是怎么來的？據傳說當時宋徽宗正在皇家公園游玩，督陶官上前問宋徽宗汝窯燒什么顏色，宋徽宗想到之前做的一個夢，看看藍藍的天空，隨口一說：“雨過天青云破處，這般顏色作將來。”

為什么沿用幾百年的定窯瓷器而改為汝窯瓷器？

一是跟當時宋代末年道教盛行有很大關系，帶有哲學思辨，汝窯瓷器主要作為祭祀用品，道教崇尚的是天青色，作為祭天禮地的禮器使用。

二是天青色很受五代后期、遼國及宋代皇家貴族的喜愛，也是對五代柴窯的傳承與發展。

三是宋代文人審美的需求，汝窯瓷器很少有裝飾，極簡美，初級審美越花越好，高級審美越簡單越美，凡是極簡美就是大美。

2017年10月3日，香港蘇富比的一件 “北宋汝窯天青釉洗”以2.94億港元的價格拍出，創下了中國古代陶瓷的最高紀錄。

汝窯瓷器為何這么貴？一是瑪瑙末為釉，瑪瑙屬于珠寶的范疇，佛家七寶之一，其珍貴程度在過去比玉珍貴，有“千種瑪瑙萬種玉”之說。南宋《清波雜志》記載：“汝窯宮中禁燒，內有瑪瑙末為釉。唯供御揀退方許出賣，近尤難得。”

二是汝窯瓷器在北宋時期就已經是難得的稀罕之物，何況將近千年后的今天。據南宋周密《武林舊事》卷九“高宗幸張府節次略”記載，紹興二十一年（ 1151年）高宗趙構幸清河郡王張俊府第，張俊向其進奉的一批寶器中，就有汝窯瓷器16件。同書卷七“德壽宮起居注”還記載，淳熙六年（1179年）高宗趙構游聚景園，園內陳設有天青汝窯瓶1件。由此說明南宋皇室十分喜愛汝窯瓷器。在2015年北京故宮博物院舉辦的汝窯瓷器展上，與會專家一致認為全世界館藏汝窯瓷器不足百件。

三是在《紅樓夢》第三回中曾經對汝窯瓷器有過描述，賈府茶幾上有一汝窯花觚，上面插著時令鮮花。賈府是什么家庭？皇親國戚。傳世汝窯瓷器有兩件底部刻有“蔡”字，均為清宮舊藏，分別收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和臺北故宮博物院，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汝窯天青釉洗（圖1.1），底部刻一“蔡”字，臺北故宮博物院收藏汝窯天青釉碟（圖1.2），底部刻有“丙蔡 ”二字。

關于汝窯瓷器文獻記載很多，如李苦禪大師說：“天下博物館無汝者，難盡善盡美也。”

清代乾隆皇帝特別喜歡汝窯瓷器。乾隆皇帝（1711—1799年），清朝第6位皇帝，也是清軍入關后第4位皇帝，年號“乾隆”。在位61年（1735—1795年）。《中國古陶瓷文獻集釋》中，收錄了清代乾隆皇帝在16處名窯瓷器上題詩共計183首，其中汝窯瓷器就有十幾首，反映出乾隆皇帝對北宋汝窯瓷器的喜愛。

乾隆皇帝令造辦處工匠將自己的詩作刻在自己喜歡的汝瓷上。在臺北故宮博物院收藏的21件汝窯瓷器中，其中有13件底部刻上了乾隆題詩，北京故宮博物院也有不少刻字的傳世汝窯瓷器。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粉青紙槌瓶，底心刻清乾隆題詩：“定州白惡有芒形，特命汝州陶嫩青。口欲其堅銅以鎖，底完而舊鐵余釘。合因點筆意為靜，便不簪花鼻亦馨。當日奉華陪德壽，可曾五國憶留停。”“乾隆戊戌仲夏御題。”鈐方印二：“古香”“太王卜”。左底邊刻有“奉華”二字（圖2.1、圖2.2）。奉華堂是宋徽宗時期消遣的地方。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粉青紙槌瓶，底中心鏟釉一方，鐫刻清乾隆題詩：“陶得純青生二成，果然色質勝難兄。緣銅試看守口器，書座堪思防意城。簪朵雅宜名意蕊，稱懷已自息心旌。足釘薜暴誠何礙，詎以微瑕棄美瓊。”“乾隆丙申仲春月御題。”鈐圓、方印各一：“三”“隆”（圖3）。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卵青圓洗，底周刻清乾隆題詩：“淡青冰裂細紋披，秘器猶存修內遺。古丙科為今甲第，人材嘆爾或如斯。”“乾隆甲午春御題。”鈐圓印一：“雙龍乾卦”（圖4）。

底部刻清乾隆題詩：“盤子徑五寸，如規口面圓，出陶無髻懇，閱世獨完全，冰裂紋隱約，鐵釘跡屬連，底心鐫甲字，先得此同然。”“丙”和“甲”應該早于清乾隆時期（圖5）。

在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汝窯瓷器中，也有4件刻有乾隆題詩。天青釉三足洗，刻有清乾隆皇帝御題詩：“紫土陶成鐵足三，寓言得一此中函。易辭本契退藏理，宋詔胡夸切事談。”“乾隆戊戌夏御題。”此洗造型古樸，釉色優雅，呈天藍色調，釉面平滑滋潤，是保存比較完好的汝窯之一（圖6）。

在清宮舊藏汝窯殘器中，有7件經火燒過的圈足洗，其中2件天青釉洗圈足內刻一“丙”字及清乾隆題詩（圖7、圖8）。

乾隆皇帝作詩刻詩之外，還讓景德鎮的工匠進行仿制，怎么仿制也仿得不到位，乾隆皇帝發出感嘆，賦詩一首：“趙宋青窯建汝州，傳聞瑪瑙末為釉。而今景德無斯法，亦自出藍寶色浮。”

汝窯的發展時期

寶豐縣位于河南省西南部，歷史悠久，文化積淀豐厚。商代和西周，為應國屬地。春秋時，初屬鄭，繼屬楚。戰國先屬韓，后屬秦，隸潁川郡。秦置文城縣。其后，曾沿用龍山、潰陽、武興、龍興縣名。“龍興縣”之名始自唐中宗神龍元年（705年），五代時期仍名龍興，隸屬汝州管轄。宋熙寧五年（1072年）降為“龍興鎮”歸魯山縣。元祐元年（1086年）復為龍興縣。

宋徽宗宣和二年（1120年），因寶藏豐富，始稱寶豐縣，沿用至今。寶豐在宋時歸汝州管轄，汝窯因地處汝州而得名。

寶豐縣附近有沙河、汝河，古代水路是重要的交通通道。所以說，沙河、汝河也是汝窯興起的一個必不可少的因素。而陸路交通也很便利，清涼寺距寶豐縣城25公里，距汝州市區30公里，距北宋東京開封府直線距離約160公里。這里瓷器生產條件得天獨厚：一是寶豐清涼寺自然資源礦物儲量豐富，盛產高嶺土，便于就地取材制造瓷器；二是柴木和原煤資源豐富，有充足的燃料供應；三是附近出產瑪瑙，符合北宋宮廷“瑪瑙末為釉”的需要；四是河水保證了人民生活和生產瓷器的需求。

1.窯址早期產品風格

清涼寺窯址早期是一座民間窯場，創燒于唐末五代，北宋早期是該窯址的初創時期，以燒制白瓷為主，兼燒少量青瓷和黑瓷。青瓷施釉很薄，釉色尚不穩定，呈現淡青色。器物以素面為主，僅見少量印花菊紋等裝飾（圖9—圖12）。

2.窯址中期產品風格

這個時期是窯址的發展時期，仍以白瓷為主，但青瓷數量明顯增多。施釉均勻，釉層變厚，在裝飾上新出現了蓬花、牡丹、豎條紋和凸線紋（圖13—圖19）。

3.窯址晚期產品風格

窯址達到鼎盛時期，青瓷不僅在數量上超過了白瓷，而且品種多樣，花紋豐富。釉色以豆青和豆綠為主，還出現了少量天青釉瓷器，在裝飾上增加了印花龍紋、刻劃牡丹和海水游魚等，并在同一件器物上劃花和印花并用，即在器表劃花、器內印花（圖20—圖29）。

4.汝窯創燒第一階段

汝窯創燒第一階段既燒制滿釉支燒的天青釉瓷器，又燒制豆青和豆綠釉刻、印花瓷器；有少量豆青、豆綠釉瓷器也為滿釉支燒，但支燒痕較大。皆用支燒墊餅，支釘粗壯。在考古發掘現場，該階段地層各出土“元豐通寶”和“政和通寶”銅錢1枚，表明汝窯的創燒不晚于宋神宗元豐年間（圖30—圖35）。

5.汝窯創燒成熟階段

我們所說的汝窯就是指成熟期燒制的瓷器。以天青釉瓷器為主，傳世的汝窯瓷器形制在這一階段應有盡有，并出現了一些新的造型。燒制工藝相當成熟，支燒墊餅的支釘小而尖，新出現了支燒墊圈。該階段的不少器類采用模制，器物造型規整，器壁厚薄均勻，充分顯示出當時窯工制作的精細程度（圖36—圖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