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榮



摘 要:佛山石灣,有著源遠流長、底蘊厚實的陶文化根基,制陶歷史可追溯到五千多年前,河宕貝丘遺址就是最好歷史見證,石灣被稱為"南國陶都",有"石灣瓦,甲天下,旁及海外之國"之美譽,從事陶瓷行業(yè)人數更是數以萬計,在石灣這塊土地上,涌現了無數的國家級、省級陶藝大師,陶瓷行業(yè)如火如荼。范安琪作為扎根佛山的中青年陶藝家,在多年的藝術實踐中,不斷思考、不斷探索、不斷實踐,思考如何學習積極融入到現代藝術,探討未知領域,本文以范安琪為代表,探討為佛山石灣陶藝提供了融入當代陶藝語言價值的新角度,展現不同人生閱歷構成的豐富藝術人生。
關鍵詞:石灣;陶藝;人生
1 不凡歷程 成就非凡
1973年范安琪出生于福建寧德山區(qū)的一個職工之家,在高考失利后, 1990年秋,范安琪背著行囊獨自一人來到廣東佛山,在石灣鎮(zhèn)的一家陶瓷廠打工。她開始是在車間最底層做“泥工活”,就是拉坯、注漿、修胚、搬運之類的。很苦,以至于很多男孩子都不愿意干,她經常累得頭昏眼花。懷著對陶藝的興趣和熱愛,她從沒有放棄過,范安琪循序漸進地走進了陶瓷世界。當時,會有一些學院的陶藝專家?guī)е鴮W生來工廠實習,她便經常“偷師學藝”,一邊幫他們拆泥、扒泥巴、端茶、倒水,一邊如饑似渴地學習各個老師的風格。
1993年,她跳槽到一家更大的陶瓷廠,當了一名繪陶小組長,并且利用業(yè)余時間自學書法、國畫、雕塑等與陶藝相關的藝術門類,這大大提高了她的陶藝水平,這期間還認識她無論生活上還是心靈上的伴侶唐嘉。1995年她決定出來自己單干,和朋友開設小工廠,由于產品外觀與特點都是出自范安琪之手,所以她的創(chuàng)意決定市場銷售,也決定著工廠的命運。開始,她很興奮,按照自己的獨特創(chuàng)新生產了一批又一批“另類陶瓷”,可半年下來,只賣出了三分之一,最困難時候,連工人工資都發(fā)不出去。如此堅持了四五年后,范安琪和唐嘉的生意才趨于穩(wěn)定。2002年,她創(chuàng)作了第一件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作品《清式女裳》,該作品通過抽象藝術營造出現代簡約卻又飽含古文化韻味的格局,開創(chuàng)了當時陶瓷產品沒有服飾題材的先河,不僅銷量可觀,而且被中國陶藝館收藏。
2004年,范安琪和丈夫唐嘉正式成立了佛山市大唐陶業(yè)有限公司,她擔任藝術總監(jiān),丈夫負責經營管理。接下里的幾年里,她創(chuàng)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藝術作品,比如《仕女》榮獲2007年廣東省美術作品展優(yōu)秀獎、2008年《天籟系列》榮獲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第43屆國際陶藝大會金獎、2010年《日月同輝》、《禪衣系列》被上海世博會中國國家館貴賓廳永久收藏、2014年《戲曲人生》榮獲第二屆“中國金藝獎”國際工藝美術創(chuàng)意設計金獎、2018年《一紙人生》榮獲2018“石灣杯”青年陶塑大賽一等獎等無數獲獎作品,她還多次被邀請攜帶作品赴北京、上海、臺灣、日本、韓國等地參展,作品所到之處,風靡一時。現任大唐陶業(yè)藝術總監(jiān)、廣東省工藝美術大師、“南粵巾幗十杰”、廣東省陶瓷協(xié)會理事、并先后被廣西藝術學院、廣州大學美術學院、佛山科學技術學院等聘為客座教授,擁有諸多榮譽光環(huán),仍然保持自身的品格:謙虛平淡、勤奮刻苦、虔誠善良。一個在異地他鄉(xiāng)闖蕩了30年的打工妹,就這樣成為了引領陶瓷潮流、成為了頗具名氣的陶瓷藝術大師。她用獨特的眼光、細水長流的毅力,通過靈巧的雙手、細膩的情感,完美地詮釋了“奇跡無處不在,一切皆有可能”的人生真諦。在如今的經濟社會,很多女人都希望做一個獨立自尊、事業(yè)蒸蒸日上、家庭幸福和諧的新時代女性,但又不知從何下手,范安琪的經歷恰恰告訴我們,非凡的成就,往往就是由日常的汗水、執(zhí)著的追求和平凡的智慧鑄成的,不凡的經歷,造就非凡人生!
2大唐紅釉 橫空出世
在外界的印象中,范安琪的聲名大噪,似乎始于2008年廣東石灣博物館“牛年誰最牛”的評比。那一年,大唐的生肖品“牛”、“牛就是牛”,造型抽象現代,牛頭線條簡潔,但力道十足,與遒勁的外形相得益彰的,是純正大氣的“大唐紅”——由大唐陶業(yè)研發(fā)的,既非傳統(tǒng)石灣石榴紅,又有別于中國紅的釉色,燦爛奪目,讓人只一見,再也無法把目光移開。展覽后,紅牛飲料的負責人很快親自找上門來,大唐的客戶也紛至沓來。正是從牛年的紅牛開始,范安琪仿佛一下子紅透了。
而那個性鮮明,飽和度極高的大唐紅,也從那年開始,成為大豐唐生肖作品的經典視覺符號。大唐紅的靈感來自于傳統(tǒng)家具。安琪和丈夫唐嘉收藏了一套漆器,漆器特有的飽和色彩和熠熠的光澤,讓安琪著迷而沉思: “我忽然覺得,世界上應該有一種釉色,包裹上陶器,可以跟漆器剛剛好相配。”安琪與釉色師傅開始了長達半年的研制過程。一次一次地改變釉色配方,但試驗的結果與理想中的顏色總是多了一分,或少了一點,燒制的溫度要么高了一點,要么低了一點。終于在歷經半年無數次失敗之后,安琪的堅持與智慧固化為這種光彩熠熠、純正、大氣、喜悅的全新釉色。這種釉色出現在大家面前,帶給人的視覺效果似乎在于不薄不厚、不增不減那個微妙的平衡點之間。
傳統(tǒng)窯爐用柴火燒制,溫度難以控制,釉色難以穩(wěn)定;所幸現代窯爐有用電表,燒制師傅在若干組數據中,記下了大唐紅的溫度數據,讓這仿佛神來之筆的全新釉色,固化為大豐唐的品牌符號,這也被外界看做是石灣陶藝從傳統(tǒng)走向當代的一個成功范例。
此后,以大唐紅為主打釉色的生肖品,一躍成為大唐的標準出品。廣東省政府用它作為廣東文化代表送給美國大使、日本首相。2011年兩會時,大唐的生肖品被緊急送往北京,作為兩會代表的紀念禮品。溫家寶拿起兔年的兔子評價說,非常可愛!曾經有一位女企業(yè)家將作者贈送的大唐生肖品喜氣洋洋帶回家中,而她的先生,政府的一位領導也帶回一件一模一樣的作品,大唐生肖品得到了來自政界、文化界、商界的一致認同,大家不由得感嘆,仿佛過年收不到大豐唐的生肖禮品,好像中秋節(jié)沒有收到廣州酒家的月餅一樣奇怪了。甚至每年將大唐生肖品擺到合適的風水位,也成為單位和家庭的一件大事。
2013年春節(jié)將來到來,蛇年生肖品設計之難眾所周知,但大唐陶業(yè)今年的設計令人感到新鮮而興奮。今年的年肖品一反常規(guī),主打的是一款“福”字,靈芝是這款“福”字的起筆,靈動智慧的小蛇游動于福字中間。安琪將這款生肖品取名為《宏舍吉祥》,她將蛇的諧音舍字做了巧妙發(fā)揮:大福之人心中必有舍,有舍才有福,有舍才有感恩。
如今2020年的牛年生肖陶藝,經過一個輪回的磨煉,大豐唐的生肖贏得了雅俗共賞的市場,生肖設計更是迎來創(chuàng)意大爆發(fā)的時刻,不論是紅牛、還是紅色的小兔子、抑或是紅色的龍和蛇年的“宏舍吉祥”,范安琪和大豐唐設計的年宵品貫穿始終的是簡約、抽象的,將吉祥祝福之意內化于生肖系列的創(chuàng)作中。范安琪的“大唐紅”年宵品的堅持,依然讓人們充滿期待,溫暖、陽光、吉祥的正能量源源不斷傳遞給外界。
3戲曲人物 形形色色
佛山是“南國紅豆”粵劇的發(fā)源地,直到今日,巋然屹立300多年的古戲臺——祖廟萬福臺上,幾乎每天都還在演繹著帝王將相、才子佳人、民間傳說的悲歡離合,引得坐在臺下的游客和市民聚精會神、心馳神往。在戲曲人物人物的臉譜化與唱念做打中,人物身份的高識別度、人物情感的張力,感染和打動著一代又一代中國人,今天,古老戲臺與每天粉墨登場的生旦凈末丑一道,依舊表達著那些隱藏于嶺南人心底最柔軟的情愫,擊中一代代中國人對紅塵世間悲歡離合愛恨情仇的敏感。這些,或許是古往今來,藝術家們聚焦戲曲人物一瞬間的狀態(tài)并進行凝聚和提煉的魅力和張力所在。一個事實是,在祖廟博物館等大型公共建筑的屋脊之上,穆桂英掛帥、牛郎織女、劉海戲蟾等濃縮了戲曲舞臺經典與精華的精彩一瞬永遠矗立,一百多年過去了,那些雋永的藝術形象依舊古樸生動而又熠熠生輝,佛山前輩對戲曲人物的張力與東方美人的表現力,在屋脊之上立下了標桿。
《形形色色》這組作品的最初形態(tài)里,有著《戲曲人物》的影子。《戲曲人物》這組作品一舉摘得第十三屆中國民間文藝山花獎,這組作品不見傳統(tǒng)石灣的包袱,泥土的敏銳性流露無疑,尤其是作品中泥片的破碎感與創(chuàng)作過程痕跡的保留,讓人印象深刻。《戲曲人物》和《形形色色》兩個系列,都在試圖打破傳統(tǒng)的、陶塑人物很“工整”的感覺,反而特別突出創(chuàng)作過程中留下來的語言。“這些泥片其實注漿的泥胚切割下來的,過程中的痕跡呼之欲出,注漿切割后的質感,既很結實、又有玻璃粉的瓷質感。”作為階段性的實驗,范安琪將過程中的手法和工具、以及工具與泥巴之間的作用,都保留了下來。而過程中的痕跡,在《形形色色》這組作品中體現得更加極致——她用刮泥片的藝術手法,將水墨的大寫意應用于《形形色色》的創(chuàng)作中。
范安琪最新的一組戲曲人物被她命名為《形形色色》,以粗樸的戲曲人物形象被陶泥定格的一瞬間展現世間百態(tài),可以讓人明顯感覺到她收放自如、淡然豁達的創(chuàng)作心境。“人生跟作品一樣,多少次無意間的擦肩而過,有意無意之間,看似有意又無意。”形形色色,有形態(tài)、有人生百態(tài)、有顏色、有色即是空。如泥、似釉,正如大跨度的釉彩變幻,正如泥性的微妙變化,這種變化又恰如人生,變化變幻之間卻又在有意無意間定格下來。
在有意無意間定格,也正是范安琪創(chuàng)作中的最深刻感悟。似乎從沒有什么作品是專門預設的,往往是某一個亮點,比如一個被深深打動的頭花、一個不經意的表情入手,邊做邊有靈感迸發(fā),最終泥與釉融合的融合正是在有意無意間定格。“君子之交淡如水,在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之后,我們擺脫了最初的生澀,形形色色的人之中有官僚氣也好,俗不可耐也罷,關鍵是我自己以什么樣的心態(tài)去與他打交道,我想傳遞什么樣的信息與信念給他。朋友本來就是形形色色的。”事實上,正是這種心態(tài)讓范安琪在30年奮斗,名利雙收之后,卻依然能以純凈淡然之心塑造《形形色色》這組人物。
4堅持原創(chuàng) 回歸生活
堅持與堅守原創(chuàng)的背后,是對佛山陶文化的自信。范安琪不是學院派出身,沒有石灣本土創(chuàng)作者的包袱,相反,她以一種長期主義者的視野和格局,不斷吸收著來自外界的養(yǎng)分,兼容并收觀照內心,不斷地自我否定,執(zhí)著地追求著自我的更新和迭代。從她的作品中可以看到各種原創(chuàng)元素的大集成,把中國的國粹、中華的民間手藝、石灣窯變釉的精彩和當代的審美情趣有機結合,成就了石灣新公仔的另一種表達形式,在傳承的血脈中創(chuàng)新,彰顯佛山陶藝文化的自信。
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每次創(chuàng)作的靈感或者素材,都是來源于生活,就像近期創(chuàng)作的《一紙人生》系列,就來源于我們技術部調的一種褶皺釉,然后我就叫張修竹老師過來看色板的過程中閃過的靈感。當時,我就想要做一組跟這個釉色能配稱的作品,我想到了卻一直沒有去做。2018年在廣東石灣陶瓷博物館舉辦“石灣杯”青年陶塑(器皿)大賽,突然就有了創(chuàng)作靈感,決定參賽并開始創(chuàng)作的,月初開始創(chuàng)作,月尾交的作品。
《一紙人生》由三件系列作品組成,紙袋般的器皿,每件器皿上都有戲曲演員的形象。另外,作品以經典黑白配為主調,與傳統(tǒng)粵劇元素相結合,傳統(tǒng)與現代并存,韻味十足又不乏現代時尚感。對于這次作品,范安琪說她的靈感源于作品上那種像紙一樣的釉色。傳統(tǒng)上,發(fā)泡、起皺的釉色是不好的。但這種標準恰好限制了創(chuàng)意,她在這種觀念上選擇了解綁束縛。并且表示,這件作品是精神的器物,盛滿的是生命,而不局限于一件花插。
人生如紙:平平折折,斑斑點點、凹凹凸凸,在褶皺凹凸里感受其之美,在斑駁間體味豐華;人生如畫:或濃或淡、或艷或素、或缺或整,在濃淡艷素中靜品其味,在缺失間體驗當下完整。作品運用“紙”元素質感成器物之形,上面貼、捏泥塑戲曲人物,有如紙上說人生,釉色運用新研發(fā)的“紙釉”,以“白紙”“黑字”二色為主調,把紙張的特性彰顯出來,上面的人物在泥性中盡最大自由成形,讓故事性的戲曲人生躍然紙上。
一位藝術家,每一個階段做得東西完全不一樣,要實現這種變化甚至跨度,是需要藝術家沒有傳統(tǒng)和自我的束縛,并葆有一種不斷向上的精神力量。在高揚的創(chuàng)作熱情與快速成型中,能夠拋棄舊的包袱,不斷否定和更新自己,范安琪說:“這很符合我內心的追求。戲曲就像是我生命中想要噴發(fā)出來的東西,在血管、經脈里一直不停地流淌、尋找出口。在不經意間,一片水袖、一個眼神就能觸動我身體的某根弦,隨之而來的是整個脈絡的興奮與狂喜。”
這就是范安琪,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傳統(tǒng)的甚至是昨天的包袱,回歸到泥、釉、火最本真的碰撞與互動中,將陶藝語言和自我精神點化,并始終讓創(chuàng)作處于開放和多種可能之中,堅持、堅守、開放、不斷地自我更新,并永遠地探求真理,在這個以變化為唯一永恒的時代,以寧靜而純凈的心,找到穿越周期和迷霧的指南針,而這注定了是一條越走越不孤獨的路,一條越走越行穩(wěn)致遠的路。
5小結
范安琪一直在做的一件事,就是探索如何用當代的語言詮釋我們本土民族的精神、文化。民族文化是我們的根基,也是我們的賴以”生存“的土壤。在傳承民族文化的過程中,我們該如何用自己的語言,來表達這些’潤物細無聲‘的文化內涵?”正因心懷這樣的抱負,在她的作品中,我們既可以看見傳統(tǒng)文化的璀璨光芒,又能體會其不拘一格的個性和獨立思考的精神。
一名藝術設計師始終要走自己的路,用自己的獨特見解、視角去表達未曾被表達過的情感。“每一個藝術家應該大膽而準確地表達出個人見解,并以創(chuàng)新的方式實現想法。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意志,作品也該是如此,這才能體現每個鮮活生命的獨特性。如百花園中的花朵一樣,只有百花齊放,花園才會生動美麗,驚喜才會層出不窮。”
范安琪堅定地在尋求自己的藝術語言的路上走下去。不能滿足于所謂的陶藝家身份,陶藝家還不能等于藝術家。藝術家應該是不拘泥于材質的表達,而是以陶瓷這種材料作為創(chuàng)作的載體,在形式上又不能僅限于生肖或者人物。這里的觀念其實很復雜,是跨界的朋友、師長為范安琪輸出了觀念、信心。范安琪對堅持堅守與自我更新的辯證仍在繼續(xù):“這種觀念和信心在于,只有真正自己覺得它美了、自己內心接納它,這就是我想表達的東西,我很享受、很沉浸于這個過程。”陶藝的創(chuàng)新發(fā)展和傳承,是石灣陶文化發(fā)展繞不開的環(huán)節(jié)。正如范安琪所言,藝術家需要不斷創(chuàng)新,才能推動陶藝的發(fā)展,期待石灣陶藝界越來越多像范安琪這樣陶藝家堅守原創(chuàng),主動融入多元的文化交流,才能真正讓石灣陶文化走的更遠更寬更穩(wěn)。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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