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發(fā)，我的淚

呂麥

他到我家那年29歲，我9歲。

他愛我媽而“及”我，常常摟著我說，這輩子，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掙脫他的“魔掌”，咬牙切齒地想：自作多情，搶我娘，還白撿一兒子？等著瞧！

我說：“哎，給我講講寄居蟹名字的來歷吧?！?/p>

他一臉的受寵若驚，推推眼鏡，說：“其實，這小家伙蠻可憐。一輩子只能住在別人的屋子里……”我打斷他，大聲接著說：“所以，它叫寄居蟹。其實，你也是一只大寄居蟹！”

瞬間，他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尷尬地呆窘在那里。我得意地哈哈大笑。

六月，我即將面臨中考。每天，沒完沒了的復(fù)習(xí)、練習(xí)、練習(xí)、復(fù)習(xí)，讓我又煩，又累，又困，心里憋著一股無名戾氣。

那天，媽媽祥林嫂似的叨叨：“路遠，看書啦，抓緊時間……”我心里的火像被打開的燃氣閥，“噗”地一下點著了。我大聲說：“煩死啦！學(xué)學(xué)學(xué)，我不考了！”媽媽吃驚地瞪著我。

“有什么大驚小怪的？這世界上不也有很多成功人士沒有上高中，讀大學(xué)，照樣……”啪！媽媽甩了我一巴掌，顫抖著說：“不上學(xué)，就從這個家里滾出去?！薄皾L就滾?！蔽覛鉀_牛斗，摔門而去。

夜，越來越?jīng)?。一扇扇窗后溫暖的燈光，次第熄滅了。恐懼、無助、迷茫，裹著濃濃的寒意，包圍著我。絕望中，他像巡邏兵一樣，貓著腰，仔細搜尋每一個墻角，每一處花叢。不一會，他發(fā)現(xiàn)了昏黃路燈下的我，欣喜地奔過來，小聲喊：“路遠……”我裝出一副倨傲，說：“干嗎？我不回家。”他說：“別嘴硬了，瞧你抖的?！闭f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夾在腋下。

我用余光瞥著他。猛然間，我的眼光定格了：他的鬢間，染了一層白霜？噢，那是一根根白發(fā)。天哪！他才37歲，男人的黃金年齡，怎么就……

幾個月后，我考取了市里的重點高中。暑假，在美麗的西子湖畔，他對老媽說：“兒子大了，懂事了，以后咱們少跟他嘮叨，凡事讓他自己做主。”

我“抗議”著說：“老大，你打算拋棄我？高中是男人成長的關(guān)鍵期。你作為我的家長，必須把你半輩子積累的人生經(jīng)驗和閱歷，徹底地、無私地奉獻出來，引導(dǎo)我、幫助我成長為社會的‘房梁’?！?/p>

他和老媽既訝異又歡喜地盯著我。我張開臂膀，一左一右，幸福地摟緊他們。

藍精靈摘自語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