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傾月落

劉斌艷

靜立于青春的海岸，望見海的浩瀚，記憶如滄海明珠，但愿將往事珍藏。

江南小鎮清風細雨，濃愁淺黛的山巒，狹長潮濕的弄堂，飄散在霧靄沉沉的傳唱，那是江南特有的空靈。古色古香的朱紅飛檐，雕梁畫棟的赤金樓閣，軒昂壯麗的紫檀雕螭案，構出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遠處傳來鑼鼓震天響，我被外祖父牽拉著來到戲臺下，臺下早已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凳子。臺上戲者的一顰一笑都觸動著我的心弦。一口京腔，唱出世間悲歡離合，悠揚的唱腔，如拋珠滾玉般美麗，不料，一曲驚艷了半個盛唐;一襲翡翠撒花洋縐裙，浪卷俗世紅塵，眾人皆驚。一雙丹鳳眼，兩行胭脂淚，腮凝新荔，鼻膩鵝脂，紅唇一起，竟亂了我一江春水，漾起內心綿長思緒。戲者在臺上唱啊跳啊，我在臺下有模有樣地比劃著，逗得周圍老人忍俊不禁。

牡丹羅娟流蘇邊，墨色更古典，無情凝噎傾城間，夕陽更婉約，淚如珠流甘化蝶，讓我怎能不思念，那逝去的童年。

江南小鎮的夜，很靜。此起彼伏的蛙聲為夜添上了靈動的一筆，有了生機，有了活力。

我拉拉外公的衣角，他轉過頭來，沉靜地笑著，波瀾不驚，那溢滿笑意的雙眸深邃得如天上的星辰，充滿睿智與冷靜。外祖父摸摸我的后腦勺，脫下鞋，卷起褲腳，下水為我折來了一支素顏朝天的白蓮和碩大的荷盤。荷間涎露，是否是海上鮫人對月流珠的思念，亦或是細碎的鉆石將她裝點，她如一素燭端合在瑤臺，一襲飄逸的白紗，不由得醉了。身為語文老師的外祖父口齒啜香對月吟：“素蘤多蒙別艷欺，此花端合在瑤臺。無情有恨何人覺，月曉風清欲墮時。”星辰搖綴，日暮歸終，愿留一抹嫣紅于萬頃碧波。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森林，注視的眼眸蕩起片片漣漪。我把時間注入星河，一刻不曾停歇。童年，回憶你，沒有絢爛的詞能修飾你慘白的記憶，唯有素發插滿時光的隧道，任憑記憶在云霧江畔間曼舞而去。回憶你，眼里總是噙滿甜澀的淚水，清淺時光，催得回憶之花綻放，芬芳了素指流年的黯淡。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流音韻轉，徒留滄桑滿面，外祖父隨時光一同逝去，那片荷塘早已荒廢，只是“留得殘荷聽雨聲”罷了！

銀白的月光斜照進雕花的窗柩，秋風起，碧水拂枯柳，遙慰愁。檀木暗香，濃墨稠，起筆素棧江南留，待與記憶的美麗邂逅，終落得纏綿悱惻淚空流。

天微涼，記得留一束陽光給我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