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智君,劉利濤,李志,林慧,倪湘
海口市中醫醫院,海南 海口 570203
腰椎間盤突出癥以腰椎退行性病變為基礎,又稱為“椎間盤纖維環破裂癥”,以腰背部疼痛、感覺減退、肌力降低為主要表現,部分患者可因神經受壓而引起肌肉萎縮,對患者自理能力造成嚴重影響[1]。本病好發于中老年男性,約占所有患者的65.0%,且發病率逐年升高[1]。本病病機復雜,目前臨床認為該病與職業、年齡、超負荷負重、外傷等因素關系密切[2]。對于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而言,解除壓迫是臨床治療的關鍵,受到壓迫影響椎間盤組織可引起水腫,進一步加重組織受壓,形成惡性循環[3]。炎性因子參與本病發生及發展,炎癥反應持續存在可影響機體正常氧化代謝,甚至引發纖維化,因此,減輕炎癥反應具有重要意義[4]。中醫認為,外感風寒濕邪是引起本病的重要因素,機體衛外不固則風寒濕邪侵襲腰椎,影響腰椎功能,證型以寒濕痹阻證多見[5]。祛濕除痹湯具有祛風除濕、散寒止痛的功效,是我院治療本病的常用方。針灸是中醫特色外治法,筆者在常規治療基礎上聯合祛濕除痹湯及針刺效果顯著,現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選擇2017年7月至2020年9月在海口市中醫醫院就診的寒濕痹阻型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112例,按照隨機數字表法平均分為對照組和觀察組。對照組男31例,女25例;年齡36~71(46.07±5.09)歲;體質量59~92(64.65±5.61)kg;病程7個月~10(3.63±0.74)年。觀察組男33例,女23例;年齡35~72(45.62±5.46)歲;體質量60~94(65.27±5.21)kg;病程6個月~12(4.03±0.63)年。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本研究經醫學倫理會審核通過,編號:20170503。
1.2 診斷標準①患者腰背部疼痛,活動障礙,可伴有下肢放射痛,甚至下肢肌肉萎縮;②腿痛呈坐骨神經分布區域疼痛;③直腿抬高試驗陽性,膝、跟腱反射減弱;④腰椎CT或MR提示椎間盤突出[6]。寒濕痹阻證:患者主癥為腰背部疼痛、腰背部酸脹,次癥為肢體冷、口中黏膩感、大便溏、舌淡紅苔白厚膩、脈弦滑[7]。
1.3 病例納入標準(自擬)①患者入院時均診斷為腰椎間盤突出癥,要求治療并住院者;②中醫證型為寒濕痹阻證;③初次接受治療者;④均簽署受試知情同意書。
1.4 病例排除標準(自擬)①本研究受試藥物過敏者;②4周內接受過其他研究者;③存在肝功能異常者;④既往已行腰椎間盤手術治療者;⑤合并腰椎骨折、強直性脊柱炎、類風濕性關節炎者。
1.5 治療方法所有患者均給予基礎治療:美洛昔康片(揚子江藥業,批號:20170402、20180703、20191105、20200304)7.5 mg,每天1次。對照組:給予基礎治療+針刺治療,針刺:選擇L3-5夾脊穴、腎俞、腰陽關、大腸俞、委中、環跳、足三里、陽陵泉為主穴,關節疼痛明顯加血海,濕邪重者加陰陵泉。L3-5夾脊穴、腎俞、腰陽關選取雙側穴,其余穴位選擇患側。治療時囑患者仰臥于治療床,常規消毒施針處皮膚,采用一次性毫針(0.25 mm×40.00 mm)操作,均采用直刺法,腎俞采用補法,其余穴位采用平補平瀉法,得氣后留針30 min,每天1次,每周連續針刺治療5 d,休息2 d。觀察組在對照組治療基礎上給予祛濕除痹湯,方藥組成:制附子15 g,獨活15 g,防風15 g,炒白芍15 g,炒白術15 g,麻黃10 g,川芎10 g,烏梢蛇10 g,當歸10 g,細辛5 g,炙甘草3 g。畏寒肢冷者加肉桂6 g;乏力明顯者加人參6 g;腫脹明顯者加澤蘭10 g。由本院中藥房統一提供,每日1劑,每劑方藥均標準煎煮,取汁300 mL,上午、下午各150 mL,兩組均治療4周。
1.6 觀察指標①比較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轉化生長因子-β1(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1,TGF-β1)、環氧合酶2(cyclooxygenase 2,COX-2)、白細胞介素-23(interleukin-23,IL-23)水平,均采用酶聯免疫吸附法測定,TGF-β1、IL-23所需試劑盒由上海研卉生物公司提供(批號:20170304、20180903、20190805、20200501),COX-2測定所需試劑盒由上海邦奕生物公司提供(批號:20140301、20180705、20191103);②比較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前列腺素E2(prostaglandin E2,PGE2)、一氧化氮(nitric oxide,NO)改善情況,均采用酶聯免疫吸附法測定,所需試劑盒由德國西門子公司提供(批號:20170401、20181106、20190905、20200501);③比較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腰腿痛麥吉爾疼痛問卷調查(McGill pain questionnaire,MPQ)評分[6]、中醫證候總積分[7]、腰椎功能評分(Joa score,JOA)[6]改善情況。癥狀積分:腰背部疼痛:2分:稍感疼痛;4分:反復疼痛,尚可忍受;6分:持續疼痛且自覺疼痛難忍。腰背部酸脹:2分:偶有發作;4分:反復發作;6分:持續存在。肢體冷:1分:稍感肢冷,可自行緩解;2分:肢冷明顯,需要藥物干預,治療后暫時緩解;6分:持續存在。口中黏膩感:1分:偶有發作,或僅在清晨起床時存在;2分:反復發作,需要藥物干預;3分:持續存在,生活質量受到嚴重影響;④比較兩組不良反應情況。
1.7 臨床療效判定標準顯效:治療后腰背部疼痛消失,直腿抬高試驗(-),腰椎活動功能恢復正常;有效:治療后腰背痛較前明顯改善,但仍存在,腰椎活動功能較前改善,直腿抬高試驗(+);無效:治療后癥狀體征未改善[7]。
有效率=(顯效+有效)/n×100%
1.8 統計學方法采用SPSS 21.0統計學軟件,計量資料數值分布符合正態分布,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組間比較采用卡方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TGF-β1、COX-2、IL-23水平比較兩組患者治療前血清TGF-β1、COX-2、IL-23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兩組患者血清TGF-β1、COX-2、IL-23水平低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觀察組治療后以上指標低于同期對照組(P<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TGF-β1、COX-2、IL-23水平比較 (±s)

表1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TGF-β1、COX-2、IL-23水平比較 (±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
組別 n TGF-β1(ρ/μg·L-1)COX-2(ρ/ng·L-1)IL-23(ρ/ng·L-1)治療前 治療后對照組 56 49.25±5.82 34.37±4.91* 17.06±3.67 12.15±2.87* 61.10±5.97 43.17±4.03治療前 治療后治療前 治療后*觀察組 56 50.13±6.07 19.83±3.74*# 16.83±3.49 7.46±1.52*# 62.28±6.06 28.63±3.61*#
2.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PGE2、NO水平比較
治療后觀察組血清PGE2、NO水平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PGE2、NO水平比較 (±s)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PGE2、NO水平比較 (±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
組別 n PGE2(ρ/μg·L-1)NO(c/μmol·L-1)治療前 治療后對照組 56 381.20±43.17 276.14±28.16* 81.64±9.75 56.18±6.90治療前 治療后*觀察組 56 383.27±44.62 198.24±24.17*# 82.53±10.01 37.93±5.61*#
2.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腰腿痛MPQ評分、JOA評分、中醫證候總積分比較治療后,觀察組腰腿痛麥吉爾疼痛問卷調查(McGill pain questionnaire,MPQ)評分、中醫證候總積分(主癥:腰背部疼痛、腰背部酸脹,次癥:肢體冷、口中黏膩感)低于對照組,腰椎功能評分(Joa score,JOA)高于對照組(P<0.05),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腰腿痛MPQ評分、JOA評分、中醫證候總積分比較 (±s,分)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腰腿痛MPQ評分、JOA評分、中醫證候總積分比較 (±s,分)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
組別 n 腰腿痛MPQ評分JOA評分中醫證候總積分治療前 治療后對照組 56 18.25±3.08 13.16±2.07* 12.05±2.72 19.05±3.05* 15.69±3.37 8.16±1.47治療前 治療后治療前 治療后*觀察組 56 19.13±3.19 9.25±1.06*# 12.63±3.03 23.07±3.63*# 16.21±3.25 4.26±0.60*#
2.4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觀察組有效率為98.21%(55/56),高于對照組的80.36%(45/56),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9.333,P<0.05),見表4。

表4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 例(%)
2.5 兩組患者不良反應比較兩組患者不良反應均以腹痛腹瀉、惡心嘔吐、食欲不振、肝功能損傷為主,觀察組發生率12.50%,對照組為10.71%,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0.087,P>0.05),見表5。

表5 兩組患者不良反應比較 例(%)
椎間盤退行性改變是引起椎間盤突出癥的基礎。人體進入青春期后,腰椎間盤髓核韌性及彈性逐漸降低,且呈現低齡化趨勢[8]。本病病機復雜,目前以機械壓迫學說最為成熟,當組織受壓時神經根張力提高,出現炎癥、水腫,引起下肢麻木。但是,單純從機械受壓學說并不能解釋腰痛,而炎癥反應的存在被認為是引起疼痛的關鍵機制[9]。有研究表明,在免疫炎癥存在的基礎上,即使輕微機械壓迫也可導致疼痛[10]。
椎間盤組織受壓時相應椎間盤及神經根組織水腫,長期存在炎癥反應,表現為促炎性因子水平顯著升高。組織受壓時椎間盤組織血供障礙,當體位改變組織回縮時血供恢復,大量氧氣涌入,從而引起再灌注損傷,而組織炎性因子引起的炎性風暴可有效改善預后[11]。IL-23是由Th2細胞分泌的促炎性因子,參與炎癥反應發生,此類患者血液中IL-23水平顯著升高[12]。IL-23可促使內皮細胞“捕獲”中性粒細胞,刺激T細胞產生,還可損傷血管內皮功能,誘發微血栓形成,并且可促使PGE2等疼痛介質大量分泌[13]。COX-2與疼痛的關系已得到證實,由前列腺素分泌合成,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血液中COX-2呈高表達[14]。COX-2參與多種關節炎癥性疾病發生及發展,其數值升高可促使PGE2、5-HT分泌而引起疼痛[15]。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后觀察組血清COX-2、IL-23、PGE2水平低于對照組。
纖維化是形成組織粘連的基礎,TGF-β1是公認的致纖因子。TGF-β1由巨噬細胞分泌,可通過激活TGF-β1/Smads通路,結合纖維細胞上的受體,影響細胞外基質代謝,從而促進纖維化形成[16]。研究表明,NO是炎性反應的中間介質,可促使其他促炎性因子分泌,導致中性粒細胞聚集于病灶處[17]。同時,中性粒細胞可大量釋放膠原酶,擴張毛細血管,并使血管通透性明顯提高,并加重組織水腫。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血液中NO水平升高,隨著病情改善后其水平逐漸降低,此類患者血液中NO水平明顯高于健康同齡人群,其水平病情嚴重程度呈正相關[18]。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后觀察組血清TGF-β1、NO水平低于對照組。
本病屬中醫“腰痛病”范疇,主要可分為外因、內因及外傷。本病病機復雜。孫思邈認為,本虛標實是本病病機,隨著年齡增長,腎氣日漸虧虛,風寒濕邪外感侵襲腰椎而發病。寒性收引,可影響氣機運行,故受寒后加重;濕性黏滯,導致疾病日久不愈。對于寒濕困阻證患者而言,治療應以祛風散寒除濕為主,促進病邪清除,避免病邪郁久化熱甚至繼續入里,從而增大治療難度。穴位是臟腑經絡之氣輸注之處,華佗夾脊穴位于脊柱兩側,可調節膀胱經及督脈氣血,是治療椎體疾病的常用穴位。《素問·繆刺論》載:“邪客于足太陽之絡……刺之從項始數脊椎夾脊。”針刺夾脊穴還具有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功效,體現了針刺的局部治療作用。腎俞是腎氣流轉輸注之處,可調節腎臟功能,促進元氣恢復。大腸俞位于足太陽膀胱經,具有化瘀止痛的功效。腰陽關可鼓舞陽氣,具有祛風止痛、溫陽散寒、強腰膝的功效。《針灸甲乙經》曰:“腰痛不可屈……環跳主之。”環跳位于足少陽膽經,委中屬足太陽膀胱經。二者均是腰背部疾病的常用治療穴位,具有化瘀消腫的功效。足三里是人體常用的保健穴,具有強腰膝、化瘀的功效;陽陵泉是下肢放射痛常見痛點,具有溫陽散寒、化瘀止痛的功效,可調節下肢氣血,促進經氣通暢。祛濕除痹湯具有祛風散寒、除濕止痛的功效。方中制附子溫陽散寒、止痛,可促進陽氣恢復,為全方君藥。獨活、防風祛風除濕、散寒止痛;麻黃發散風寒、宣肺解表,促進病邪從表而解;細辛溫陽散寒止痛,加強附子溫陽散寒的功效,上述藥物合為臣藥。炒白芍柔肝止痛;炒白術具有燥濕健脾的功效,既可以燥濕以促進濕邪清除,又可以扶正以避免病邪入里;川芎行氣化瘀、祛風止痛;烏梢蛇搜風通絡、化痰,善于治療各類頑痰;當歸養血補血、化瘀,避免久病瘀血內生,上述藥物合為佐藥。炙甘草調和諸藥,為使藥。研究表明,獨活提取物可抑制炎性滲出,抑制炎性介質分泌[19]。川芎中川芎嗪可改善微循環,且具有抗氧化作用[20]。防風可減輕炎癥反應,抑制疼痛介質分泌[21]。祛濕除痹湯聯合針刺治療該病的機制主要包括以下方面[22-25]:①祛濕除痹湯聯合針刺有助于降低IL-23水平,減輕炎癥反應,降低NO水平,抑制炎性滲出,緩解組織水腫,抑制疼痛介質分泌;②祛濕除痹湯聯合針刺可降低TGF-β1水平,預防椎間盤重構。
觀察組采用祛濕除痹湯聯合針刺治療結果顯示,治療后觀察組腰腿痛MPQ評分、中醫證候總積分低于對照組,JOA評分高于對照組;觀察組有效率為98.21%,高于對照組的80.36%,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綜上,祛濕除痹湯聯合針刺治療寒濕痹阻型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療效顯著,可減輕患者炎癥反應,改善腰椎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