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向日葵

□徐光梅

羊群還沒全部趕進后院，哥哥的聲音就傳了進來：“明天我不放羊了，掙錢去！”透過窗戶，我看到哥哥傻氣的臉上喜氣洋洋的。“你要掙什么錢？”爺爺說出了我的疑問。“牽馬，五十塊錢。”哥哥高高舉起一個巴掌，好像那是個天大的數目。

五十塊？我心動了一下。最近我一直在攢錢想買MP3，恰好還差五十塊錢。

“你牽個馬就能掙五十塊錢？不要被騙了！”以為爺爺不答應，哥哥跺著腳，耍起脾氣：“我要去掙錢！我要去掙錢！”“你去你去！”爺爺忙笑著點點頭。

早上我起床時，哥哥已經走了，直到傍晚才回來。“我的照片，老板送我的！”哥哥激動地把照片遞給我看，差點戳到我的臉。塑封照片上，哥哥騎坐在白馬上，臉上籠罩著一層金燦燦的陽光，仿佛一株春天里的向日葵。“還有錢呢！”哥哥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嶄新的綠色紙幣，“一張大錢！”

我冒出一個壞壞的想法，只要略施小計，這五十塊錢……可我的主意還沒想出來，哥哥就將錢往我手里一塞：“弟弟，給你！我有用了，掙錢給你買‘屁傘’。”

我頓時心潮翻涌，想起有一次放學，哥哥拿著一把傘站在學校門口等我，我不想讓人知道我有個傻哥哥，便裝作沒看見他，冒著雨跑了；想起幾個調皮的孩子對著放羊的哥哥大叫“傻子傻，不聽話”，我看見了，卻低著頭走開了；想起哥哥曾用撿到的兩塊錢買了一根冰棍，非要留給我吃，等我回家時，冰棍已經在袋子里化成了水……我抹了一把涌出來的眼淚，糾正道：“什么‘屁傘’，是MP3！”“門屁三！”哥哥認真地說。我撲哧一下笑了。

爺爺準備把哥哥的照片掛在墻壁上。“我要和爸爸媽媽掛在一起！”哥哥跺著腳大聲說。客廳北邊墻壁上方，高高地掛著爸爸媽媽的遺像。在我一歲的時候，他們就因車禍永遠地離開了。爺爺哄著哥哥：“你的照片掛在這里別人都能看到，都能摸到！”

聽了爺爺的話，哥哥不再吵鬧。爺爺背對著我們，抬頭看著那兩張黑白照片發呆。我走過去站在爺爺身邊，哥哥也跟了過來。忽然，他用力搖晃著爺爺的胳膊，說：“爺爺，我的照片比爸爸媽媽的好看，嘿嘿！”

“你最好看，我大孫子最好看！”爺爺邊笑邊抹著眼淚，“走吧，去看看奶奶飯燒好了沒有。”

我們朝熱氣騰騰的廚房走去。

院子里，桃花在枝頭綻放，春意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