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鄉土(組詩)

王小泥

黃昏，老家即景

房頂上，一輪夕陽酡紅

醉看亮瓦下捻麻線的阿婆

田埂，孫女兒奶聲奶氣

把晚霞喚成生動的鴨鵝

井臺，幺妹蔥白的手

把竹影淘成水嫩的香菜鮮蘑

石壩，我與短笛合謀

六指起伏，笛孔淌出淙淙小河

夕陽更醉，一不小心

滾進了心花怒放的親情火鍋

鄉下鐵匠

風箱鼓與呼，彰顯出你強大的肺活量

熊熊爐火，把汗珠冶煉成金豆子

爐邊一站，鋼鐵也發軟乖乖聽話

榔頭打圓旭日，鐵錘砸亮皓月

鐵水濺出滿天星，兩鬢橫切為峭壁

臂膀上，肱二頭肌鼓凸成山巒

蘊藏著鑿巖穿石的膂力

當瀏陽火炮，以一路夸張的震撼

送你隱居于巍巍青山

你鍛打歲月貯存一生的力道

還會在鋤頭、手錘、鋼釬

犁鏵、耙釘和鐮刀上延伸

種子爆裂的聲音

三月，大地是一座綠色的彈藥庫

杜詩的夜雨，于萬籟俱寂

把引線接通每一個爆點

夢中，父老鄉親點播的

布谷聲、陽雀聲

與滴下的汗珠悄然受精

懷孕，胎動，驚悸

初醒田蛙，幾聲咳嗽

引爆南瓜、爬地豆、竹杖豆

以及茄子、辣椒的微型集束炸彈

特異的悶響，只有蚯蚓

聽見無數臨盆的啼哭

翌日，陣痛后的田園

萌發一片綠茵茵的香波

把旭日熏染成水靈靈

臉蛋兒嬌羞著的十八歲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