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外三首）

丑 石

三足鼎立，甲骨文，度量衡

自己的屬相

四十二度酒的度數

它們的前世今生是透明的

我認識的一位小伙子

從酗酒到發病到去世到妻子改嫁

這個過程也是透明的

那一年我們一起散步

當時的街燈是透明的

就像八十年代幾個人一起

去買光碟，賣碟的人

心里是透明的

一個人的分身術

是透明的

一半在黎明中盛開

一半在暮靄里漸行漸遠

整個冬季

整個冬季，我都在等待

麻雀穿上新衣

一群搬運工人，汗流浹背

裸露出紅背心

點煙的火機摩擦了數十下

雪還沒有到來

母親把手搟面端到茶幾

那只貓蹭來蹭去

風聲吹過橋頭

一雙紅棉鞋越來越近

訣別

當左心房決定離開

我立刻轉回屋里。淘米，舂粉，挎著菜籃，奔到了西頭槐樹林。這里又是一片雪白世界，空中流淌著甜蜜的清香。陽光從樹縫擠進來，把綠葉白花映得亮晶晶的。遠處一群細伢兒在嬉戲打鬧，槐生也在里邊。看到我，他就跑了過來。

其實是我的暗語在荒廢的

故園

遭到遺棄

一根煙的工夫

所有的滿腹經綸、藕斷絲連

被鐵匠磨成犁鏵

杜仲路的景色還在

訣別的腳步

聽任無償的鮮血

背后

每個人背后都會有一朵云

所有的子丑寅卯

被一一俘獲

在暗下來的星光里

背后是一條河

被打磨的羽毛

穿黑衣服的人

隱匿于修辭中

在回家的路上

收到一封死亡回執

仿佛

每一次溫柔背后

都是一場

不帶血的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