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組詩)

徐 欣

歲月的門檻

村里的老人們告訴我

進寺廟的大門

務必先邁右腳

走錯了，會惹上天大的麻煩

更不能踩著那道門檻

不聽話，等到了那一天

做不成神仙

也不能順順當當地

再做人

從此，我謹慎地對待腳下每一道

高高低低的門檻

把每一道檻兒，當成廟門

無題

注定我無處躲藏

如果淚水有毒

你可以彌漫四周

我選擇避而不見

甚至不再自由地呼吸

你潛伏于肺腑最深處的悲傷

我隨手可以采擷的春夏秋冬

在多少片葉子上寫下歡樂

就種下多少芒刺肅立在風的背面

左眼見證幸福

右眼鑒證生死

災禍是一塊試金石

穿越赤道和太平洋

踏平時間的封鎖線

——沒有什么顛撲不破

守著光

守著即將而來與溘然長逝

加入一代一代的摧枯拉朽

一代一代的倒下又生長

我可以閉上一雙眼睛

可是無法阻擋，淚水

奪眶而出

新年隨想

新年又蹁躚而至

這恍惚的歲月，近在眼前

我卻不得不保持一段距離

使有些痕跡變得清晰

發絲沾染了雪色

和這個季節越來越般配

骨節咔咔作響

這律動也曾發生在

春天到來之前

這些似曾相識的歲月

暖著什么，也一再地冰冷

不然怎么會有春水和梅花

不然春水為什么流走

梅花為什么獨自開在冬天

時間是一枚舟楫

我只是個懶散的舟子

在虛妄里泅渡一生的浩渺

晃動山河與日月

整理一下散亂的花發

哼一支沒譜的歌

夜深了 都睡去吧

祝所有的事物新年快樂

從天而降

從天而降的有美事也有禍事

昨天的雪下得有些意外

蕩蕩悠悠落了一夜

像人躲在疫情背后的思緒

恍惚，卻有分量

也許，來了就是該來的

對于這個戴著口罩的冬天

三月，并不算晚

老人說該來的總會來

圣賢說人要多行善事

從天而降，路途遙遠而神圣

大地顯得格外莊重

人的眼里，雪花總有不同的意義

柔美的，多情的，惆悵的

冷峻的，玩世不恭的……

它們一次一次以眼前真相

讓習慣下的混沌和麻木不仁

刮目相看

從高不可及的地方墜落

雄踞喜馬拉雅和南極洲的凍土

以億萬年不改的顏色

在小十字街口橘黃色的路燈下

溫柔地觸碰你的臉龐和手心

無從理解一場雪的全部意義

人對一片雪花

有著關于糧食與愛情的全部寄托

——或者司空見慣的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