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人體第二皮膚

賈銘

科學啟示有時來自最不可能的地方。例如，訓練老鼠等實驗動物做“瑜伽”的研究人員發現，這些動物和人類一樣，通過伸展頸部、背部與腿部肌肉的運動，產生了很大的健康益處。這一發現讓研究者開始關注幾個世紀以來一直被忽略的重要的人體組織——筋膜，以及筋膜對人體健康的真正意義。

人體的“天然繃帶”

19世紀，解剖學家伊拉斯謨·威爾遜將這一身體組織稱為“天然繃帶”。如今在醫學上，它的學名為“筋膜”。解剖后的筋膜為白色呈片狀的纖維狀結締組織，堅固、結實而柔韌，有它保駕護航，可以確保肌肉和器官不易移動位置。但是它很黏，黏糊糊地覆蓋在肌肉、骨骼和器官上，有時會妨礙解剖學家的觀察研究，或阻擋醫生做手術時的視線。因此，多年以來，研究人員并未多想它存在的意義，以及對人體健康究竟有什么作用。

最近，研究人員開始重新審視筋膜，發現它并非可有可無的包層，而是具有生物活性的一種重要的人體組織。

深入了解這種身體內無處不在的人體組織，可起到提高人類健康水平的作用。如果能夠破解筋膜不為人知的秘密，那么就有可能為治療免疫功能障礙、慢性疼痛等疑難雜癥提供新的途徑。

研究筋膜的難題之一是“它究竟是什么”。對此，人們眾說紛紜，難有定論。筋膜屬于結締組織的范疇。從廣義上說，結締組織不僅包括肌腱和韌帶，還包括骨骼、皮膚和脂肪。

大多數研究者認為，筋膜是由膠原纖維和更具彈性的彈性蛋白纖維組成的結締組織，纖維之間的間隙被黏性物質所填充，各層之間可以相互滑動。這些黏性物質的主要成分是起潤滑作用的透明質酸和提供緩沖作用的蛋白聚糖。筋膜纖維和黏性物質構成的“潤滑湯”，是由組織中的專門細胞分泌的，包括成纖維細胞和最近才發現的筋膜細胞。

最新研究認為，筋膜是人體內一個還未充分發掘的系統，在身體感知和傳導以及傷口愈合等大部分領域內，筋膜都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有研究者提出，除了表層皮膚之下和肌肉組織周圍明顯的筋膜層，筋膜還應該包括體內的間質，即分布于身體各個器官、肌肉纖維和血管中充滿液體的結締組織。如果這一推論能夠成立，那么，筋膜構成的人體網絡將是與炎癥疾病、疤痕形成和癌癥擴散相關的一個重要的免疫系統網。

直到2018 年，人體內間質的真正性質才有所明確。當時美國西奈山伊坎醫學院的尼爾·西斯及同事使用了一種新的顯微技術，可在人身上直接進行活組織檢查，以觀察人體的細微結構。而在過去，只有將組織切片取出并壓在顯微鏡載玻片上，才能被觀察到。

他們發現，以前在顯微鏡下，筋膜看起來像是一團纏結在一起的密集纖維，但是現在可以看到筋膜呈充滿液體的海綿狀結構。我們可以將全身筋膜想象成一張完整的大網，包裹和保護著我們的肌肉、肌腱和身體器官，幫助維持人體的整體結構。

筋膜的感知作用

20 世紀前，很少有人對人體內普遍存在的這種組織進行過深入的探索。意大利帕多瓦大學的骨外科醫生、解剖學家卡拉·斯特科是最早的研究者之一。她的父親、物理治療師路易吉·斯特科曾發明了一種叫作“筋膜療法”的物理療法。路易吉聲稱，他的筋膜療法可以治療許多疾病，從頭痛到肌肉痛再到關節痛。如今的許多物理療法都借鑒了他的筋膜療法理念，即筋膜有可能會變得僵硬，通過按摩可以讓筋膜得到“放松”。

物理按摩對筋膜產生作用進而可以緩解疼痛的說法，支持者和反對者都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正如卡拉所發現的那樣，當時沒有詳細文獻資料可以解答“筋膜到底是什么”的問題，甚至沒有人知道“筋膜是否有神經連接”。

之后，卡拉和其他研究者都證明，筋膜確實存在豐富的神經系統，分布于身體不同部位的筋膜神經所起的作用也不同。其中，表層筋膜的神經專門感知壓力、溫度和運動，而深層筋膜神經的功能是本體感受，如感知身體所處的空間位置以及傷害性感受（如對疼痛的感知）。

由于筋膜起到感知作用，許多研究者認為，筋膜應被視為一種新的器官，是專門負責人體內部狀態“溝通”的一種器官。據最新估算，一個成人體內的筋膜大約有2 500 萬個神經末梢，相當于或略多于皮膚神經末梢的數量。

但是，仍有一些研究者對此持謹慎態度。有研究者認為，器官的定義比較嚴格，涉及物理組織、細胞類型和功能，雖然“筋膜是一種器官”的說法也有道理，但是現在下定論似乎還為時過早，所以筋膜可以算是一種候選器官。

暫且不論筋膜是不是器官，深層筋膜專司將各種信息傳遞到其他身體組織的功能已有證據證實。通過給志愿者皮膚、肌肉和筋膜注射以產生疼痛的實驗表明，皮膚神經和肌肉神經會產生局部疼痛，但是筋膜中的神經網絡與輻射性疼痛有關，這種疼痛難以精確定位。有一些慢性疼痛病癥的特征是彌漫性疼痛，包括纖維肌痛。一些研究表明，纖維肌痛與筋膜炎癥有關，也是運動后疼痛的一個特征。長期以來，人們一直認為這種疼痛是肌肉受損導致的，但是目前一些研究者認為這與筋膜損傷或炎癥有關。

如果筋膜炎癥持續較長時間，身體會有反應，筋膜神經會隨之發生改變，對疼痛更為敏感。這或許可以解釋慢性下背痛和下腰痛難以治愈的原因。

以目前醫學界對筋膜的了解，胸腰筋膜是一個多層結構，筋膜的不同層次連接軀干的不同肌肉群。它就像一個大的受體，能夠感受到來自上肢、脊柱和腹部的緊張，筋膜中的感覺神經元會對這種緊張作出疼痛反應。

卡拉認為，醫學界應對筋膜高度重視，筋膜應被視為醫學研究的一個重要領域，是觀察和提高人體健康的一個窗口。她希望，筋膜研究能夠帶來一場真正的醫學革命。

文章來源：《科學24小時》

（責任編輯：嵇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