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灘近代辦公建筑內部空間改造手法研究

王晨穎

近代辦公建筑擁有著現代建筑無法比擬的室內外空間，是彰顯上海地域特色、傳承城市文脈的重要載體。目前在這類歷史建筑的保護活化工程中，由于主客觀原因的影響，往往主要關注其外立面的保護與修復，對其內部空間的改造則缺少了系統性的研究和針對性的設計，從而導致了歷史風貌、時代價值等方面的缺失。

本文通過對近年來更新改造完成的外灘近代辦公建筑案例的研究，首先對內部空間改造原則進行明確，即在不影響歷史建筑空間格局與風貌的基礎上，突顯新增要素的適配性、時代性和可進化性。在此基礎上，結合實例總結歸納出統一、并置、對比、消解等一系列目前適用性較高的改造手法，賦予近代辦公建筑內部空間新的活力和生命力。

一、引言

作為上海象征的外灘，上世紀三十年代曾被譽為“東方華爾街”，一百多家銀行、洋行匯聚于此。這類由外國傳入的新式辦公建筑，從開埠到新中國成立，經歷了一百多年的發展與變遷。如今作為優秀歷史建筑的它們，擁有著現代建筑無法比擬的高大宏偉、富麗堂皇的室內外空間，無一不反映著蹉跎歲月留下的痕跡。這類建筑是近代社會和城市發展的見證，同時也肩負著承載現代社會生活的任務與使命。

近年來，隨著上海城市規模的不斷拓展，人口的不斷增加，新的城市建筑不斷拔地而起，這一切都顯現了上海作為一個國際化大都市的城市活力。伴隨著一系列歷史建筑更新活化工程的開展，歷史建筑保護與改造工程越發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特別是本文涉及到的近代辦公建筑。誠然，這類建筑保存至今都經歷過若干次修繕，其外在形式都得到了較為完善的保存，但由于過去人們對物質功能的過分追求，建筑室內空間的保護更新情況往往會受到一定的忽視，存在細部構件破損、軟裝家具老舊、設備設施老化等問題。面對隨著社會進步不斷發展的使用功能，如何在確保其空間格局、細部特征不受破壞的前提下，對建筑內部空間進行改造設計，賦予其時代特點和生命力，是一個必須面對的問題。

二、內部空間改造原則

近代建筑內部空間改造的目的，是為了在一個相對舒適的空間環境中對建筑留存下來的歷史信息進行保護。優秀的空間營造往往能在歷史風貌的維護和空間職能的更新上取得相對的平衡關系，新舊二者在形態與意義上形成有機關聯，從而延續歷史建筑的生命力。

1.適配性

為了確保歷史建筑進入良性的發展狀態，須確保未來使用功能、細部構件、人群活動等新元素與原有歷史空間特征的適配性。其中，如何看待新舊功能之間同一性與矛盾性的問題，以及如何妥當處理二者之間的矛盾關系是正確運用改造手段的前提。外灘建筑在新中國成立后，曾因政策調整經歷過大規模的功能置換，但由于過去人們對使用功能的過分追求和保護理念的欠缺，對歷史建筑內部空間造成了不可逆轉的破壞。因此在空間改造的過程中，充分研究和挖掘歷史建筑空間特色，分析其在新功能空間使用中的局限性與可能性，找出兩者之間最適宜的匹配關系是內部空間改造工作中重要的出發點和著力點。

2.時代性

近代建筑一直以來都是歷史的承載者，見證著建筑技術、建筑藝術、社會文化等各方面的進步與變遷，與城市的發展共存。因此在內部空間的改造過程中，對于新增構件、軟裝家具等材質、顏色的選擇上，考慮與既有空間風格和諧統一的同時，應賦予這些新增的建筑元素一定的時代特征，在歷史空間中留下當代建筑技術藝術的痕跡。在過去的改造活動中，為了保護建筑的歷史風貌，采用“修舊如舊”的設計手法，這往往會導致后續改造過程中對新舊要素的誤判，從而影響歷史建筑的空間價值。因此，新的改造設計在尊重歷史建筑的同時，亦承載著時代建筑存續與發展的使命。

3.可進化性

可進化性表現在歷史空間改造的動態過程，由于歷史建筑物理形態、歷史地位的特殊性，對其進行的改造活動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面對未來隨著科技發展、社會進步而需要的功能定位轉變，當下改造設計手法的應用須有一定的前瞻性，設想預判設計策略對歷史建筑的干預性，讓更新設計對原有內部空間歷史信息價值的影響最小化。同時采用一些方便后期再處理的修繕技術方法，保證日后歷史建筑在順應城市發展的過程中，其功能需要變更時，有充足的考據資料、研究能力、技術手段將內部空間進行修改。

三、內部空間改造手法

1.統一

統一是指在原本松散平淡的空間中加入新的活躍元素，增加空間內人群的流動性和活躍性，以達到水平空間或垂直空間上活力重塑的目的。該元素或許是單獨的藝術裝置，成為空間的視覺焦點，從而形成空間的統一;抑或是一系列元素的組合與堆疊，通過空間韻律與節奏的構建，以組織散漫的要素模式。

如位于南京東路南京大樓華為全球旗艦店的改造設計。建筑中庭在最初設計中，為通高的天井，后來由于多次的改擴建，逐漸變為了冰冷死板的垂直交通空間。為了激活空間的活力，將首層中庭轉化為由多級臺階組成的多功能交流空間（圖1），通高寬敞，通過與建筑各層功能區的有機銜接，在建筑中起到空間引導和序列作用。

2.并置

并置是在同一建筑空間中允許保存和組織不同歷史時期的建筑要素，然后試圖建立一個由建筑要素構成的時間序列。在更新歷史建筑的過程中，有意識地保留建筑史上每個時期的痕跡，使每個時期的痕跡可以相互疊加，加強空間的敘述性和可進化性，同時有機地為后續的改造活動預留設計空間。

在外灘和平飯店室內空間的更新過程中，設計師秉承真實性、可識別性、可逆性等保護原則，將室內后加的涂料粉刷剝除，露出了建筑最原始的青磚墻面，將大樓的二、三樓打造成了藝術家工作室與展覽中心（圖2），定期接待來自不同藝術領域的國際藝術家，提供各種空間讓他們創作和展示自己的作品。擁有百年歷史的老樓以開放的姿態接受著來自當代藝術的養分，在發展和進步中印證歷史留存的意義。

3.對比

對比往往是指在空間改造的過程中，通過新舊空間元素在材料、色彩、工藝上的對比，體現在現代建筑中無法達成的視覺形態呈現，同時為建筑的藝術價值、科學價值等方面增添新的要素。在一定程度上，對比法與并置法看似原理相同，但關注的問題會不一樣，前者關注新舊部分之間的差異，重點突出新的構件在歷史空間中激發的視覺張力，相比之下，后者則較為關注歷史建筑本身所具有的歷史感，讓使用者在空間的流動中感受歲月留下的痕跡。

（1）形式對比

鑒于人們視覺上對幾何圖形的敏感性，以幾何形對比在建筑元素上的直觀表達是對比方法中較為有效的一種設計手法，如直與曲之間的對比、方與圓之間的對比、線性與非線性之間的對比等。

例如在東亞銀行大樓保護與修繕過程中，為了利于銀行業務的開展，將原本現狀中的木質樓梯，創意性地改造為造型簡潔流暢的螺旋形樓梯（圖3），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位于建筑二層銀行營業廳的可達性。同時，曲線的活躍幾何形狀和原本嚴謹的銀行建筑氛圍相互對比，形成獨特的空間效果，進而賦予了使用者豐富的視覺體驗和使用感受。

（2）材料對比

一般來說，材料的視覺感知主要取決于凹凸、質感、紋理和顏色等方面的表達。一種材料的屬性表達決定了它們與眾不同的視覺效果和對人心理活動的影響。因此，在近代銀行建筑內部空間重塑中對于新材料的選擇與應用，特別是家具軟裝的材料選擇，可以根據其不同的材料屬性，營造特定的空間氛圍，從而界定相關功能空間的邊界范圍，豐富空間層次感。

在外灘18號麥加利銀行的室內設計中，設計師將紅色作為這一建筑的主色調（圖4）。將紅色運用在燈具、電梯間、燈光、頂樓酒吧等空間設計上，張揚的色彩與建筑原有淺色為主的石材飾面、石膏線腳等建筑元素形成鮮明對比的同時，實現了古典氣質和當代性的完美融合。

（3）呼應

呼應旨在增加新舊空間二者的適配性，通過在水平或垂直空間形態上對既有建筑要素的復現，增強空間要素的韻律與節奏感，同時結合新舊元素在材料、顏色、質感等建筑語言上的差異，以促進空間的觀賞性和可識別性。

如位于北京東路和四川中路交界的沙美大樓，由于建筑轉角位置的特殊性和帶有巴洛克裝飾的建筑風格，建筑的門廳、窗洞、天井等部位與細部特征都帶有圓的元素。于是對其內部空間改造時充分利用了這一個空間特性，在組織主要公共空間序列的過程中，植入了現代風格的螺旋形樓梯（圖5），并與上層復原后的玻璃穹頂在形態上達成了呼應，同時在空間視覺上形成連貫性，營造一種在歷史與未來間徜徉之感。

（4）消解

消解旨在建立新舊空間元素之間的關系，以實現新舊元素有機融合的目標。在視覺上通過使用透明、半透明材料，如玻璃、格柵、穿孔板等，在有效界定空間范圍的同時，減少新構件對原有歷史空間的影響。

位于外灘地區福州路和廣東路之間的優秀歷史建筑卜內門洋堿公司大樓在其室內修繕與裝修過程中，運用消解法對大樓的原電梯廳進行重點設計，一方面恢復電梯廳的四面鐵藝柵欄形式，另一方面考慮到電梯井道安全性，在鐵藝柵欄后背襯半透明的長虹玻璃封閉井道（圖6），在最大程度上弱化電梯廳的體量厚重感，以襯托精美細致的鐵藝裝飾，長虹玻璃的運用也讓新舊空間自然而然地融為一體。

四、結論

在一定程度上，內部空間是物質使用功能的載體，也是建筑的靈魂所在。因此在近代建筑的保護與改造中，其內部空間的改造往往是決定歷史建筑發展延續的關鍵。上文對改造手法的描述僅從空間形態更新的視角展開，在實際的應用中，在對建筑內部空間進行改造設計前，須對建筑的歷史沿革、空間格局、細部特征等方面做較為細致的考量，從而在明確內部改造原則的前提下，運用與建筑有機統一的改造設計手法。此外，從東亞銀行大樓與沙美大樓中呈現的改造手法亦可看出，類似建筑元素的引入，因其既有空間風格的不同，會形成截然不同的空間效果和視覺感受。因此，在日后功能流線、建筑構件、設施設備、軟裝家具等方面的置入中，亦須充分考慮與現存空間風格的適配性，使新舊空間二者在形式呈現與功能使用上達成一種新的有機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