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林黛玉對《小城三月》翠姨形象的互文性滲透"/>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孫茗琸[江蘇海洋大學,江蘇 連云港 222005]
法國文學批評家朱麗婭·克里斯蒂娃在1966 年首次提出互文性理論時作出如下闡釋:“任何一篇文本的寫成都如同一幅語錄彩圖的拼成,任何一篇文本都吸收和轉化了別的文本。”后來互文性又被法國結構主義思潮先鋒索萊爾斯重新定義為:“每一篇文本都聯系著若干文本,并且對這些文本起著復讀、強調、濃縮、轉移和深化的作用。”正如薩莫瓦約在《互文性研究》的引言中所說:“互文性總是介于文本和評論之間,借鑒已有文本可能是偶然或默許的,是來自一段模糊的記憶,是表達一種敬意或是屈從一種模式,推翻一個經典或者心甘情愿地受其啟發。”
在互文性理論的指導下,不但可以看到蕭紅對《紅樓夢》中悲劇女性命運的時空續接,在自身生命經驗的風霜感悟中體察傳統社會中渺小婦女的生存處境,以悲憫的藝術眼光揭示她們多舛的命運與弱質的反抗,深入挖掘舊社會婦女苦難的多重原因。
《小城三月》寫于香港,作品完成不到半年,尚在青春芳華的蕭紅便在寂寞和不甘中悄然離開人世。遙望她短短的三十載人生,想要追求的還尚未得到,幾經磨難亦從未放棄希望,怎奈《小城三月》竟成為她纏綿病榻的最后一部心靈絕唱,“留著那半部《紅樓》給別人寫去了……”而在小說中,主人公翠姨也是寂寞憂郁地死于花樣年華,翠姨的敏感與倔強熔鑄了作家切膚的生命體驗,作為敘事者的“我”則代表著作家理性的一面,以敏銳的洞察力和深切的感受力觸摸到了那個在封建大家庭中相對邊緣化的少女的內心世界,她為之祈愿和流淚的除了翠姨沉默而真摯的愛情,還有在中國傳統社會文化背景之下的女性的共同命運。
《小城三月》以一位未經情愛的“我”的視角,用朦朧而又傷感的筆調敘寫了翠姨還未開始綻放便匆匆凋謝的愛情悲劇。翠姨本身生長在封閉的小城里,自小接受傳統婦德的規訓,卻在“我”家那相對開明平等的家庭里見識到了從未有過的自由生命形式——讀過書、走路爽快、舉止禮貌的“我”堂哥,察覺到了把握自我存在方式的另一種可能,開始幻想一種滿溢自由意識和青春活力的人生。在和一個“長得又低又小”的男人訂婚后,她本能地越發感覺到包辦婚姻的恐怖,在對自由的向往和對愛情祈望的雙重糾纏下,愛上“我”那如春日暖陽般和煦漂亮的表哥,這幾乎成為翠姨必然的宿命。去哈爾濱采辦嫁妝的過程中,她更是短暫地在新世界里“夢游”了一圈,進一步感受到了在大學生們優雅文明的舉止之下,對作為女性個體的她的尊重。她不想進入一個沒有愛情和自我意識的婚姻世界,也不想重新回到沒有自主權利的壓抑生活中去,于是她提出要讀書,用來推遲婚期,實際上則是抱定了不出嫁的決心。讀書期間本就生病的她愈發憂郁了,在得知自己要因沖喜而被送嫁后更是拼命糟蹋自己的身體,最終抑郁而亡。
一個清晨,小說中的伯父將久久不愿露面和大家一起吃早飯的翠姨戲稱為“林黛玉”,作家借周圍人之口對翠姨性格中外化的那一部分柔弱、矜持、退縮進行了體認,翠姨與林黛玉都是命運多舛、寄人籬下,翠姨的悲劇亦和她身上這種“林黛玉”式的弱質性格直接相關。從人物形象來看,翠姨十八九歲,面龐平靜敦厚,身形窈窕,走路從容沉靜,說話清晰從容,是一位落落大方的舊式閨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翠姨伸手拿櫻桃吃的時候,指尖是柔和輕盈的,仿佛對櫻桃也帶有了一種愛憐的情愫。蕭紅將翠姨設定為一個具有中國女子特色的典型形象,長相內斂而不驚艷,但走路和講話都帶著一種平靜的感情,獨具悲天憫人的氣質,這樣出塵的個性使她與小城里囿于凡俗的女子們形成鮮明對比:在繁華的場景中翠姨的姿容使婦女們感到詫異,她風姿綽約、裊裊婷婷地進門,倚鏡而坐,難為情于女人們的圍觀,翠姨含羞躲避……在其他人庸俗浮夸妝容的映襯下,翠姨“漂亮得像棵斷開的臘梅”,但同時卻隱隱約約讓人感到她有些深沉、敏感、抑郁,更顯得與沉溺在無意義生活中、膚淺麻木的蕓蕓眾生格格不入,這與黛玉“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的愁容不無相似之處。
翠姨有著先天的才情與靈氣,“她非常聰明,會彈大正琴等樂器”,出生封閉小城、從小養在深閨的翠姨本應遵照傳統、聽從長輩平靜度過一生,然而造化弄人,在寄人籬下的時光中她又潛移默化地受到了“我”那維新氣氛濃厚的家庭影響,悄悄地蘇醒了自己的生命意識,敏感地打量和思考著自己與周圍青年男女的生長方式,并在人生大事的抉擇上顯示出自己執拗的一面。黛玉了解自己的詩才和美質,但也在意他人對自己價值的肯定和尊重的程度,這不單單表現在她并不吝惜地展露自己的“詠絮之才”,更體現在她對大家庭大事小情、吃穿用度上的關心。在周瑞家的分送宮花時,唯獨黛玉直白發問:“是單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都有呢?”“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她將“惟恐被人恥笑去了”和“惟恐被人小看了他去”的心理固化成為一種自尊和自衛的表現,不憚以多疑善妒、含針帶刺的面目示人,表明自己看得通透、不好“欺負”,期望以此達她獲得平等尊重的強烈愿望。黛玉以挑剔小氣作為自衛的武器,這種自衛無疑是門第差異和身世變遷在她心靈深處的細微折射,但在這樣的權貴之家中黛玉仍然沒有將順從和諂媚作為自己的保護色,這足夠證明她時時處處重視著自我的獨立個性,將自由、自尊和平等作為自己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對于翠姨而言,她是一個寡婦的女兒,而且是一個再嫁寡婦的女兒,這在當時是受人歧視的,母親的社會地位又直接影響著翠姨的社會地位,除了身世的復雜為她的童年乃至婚戀之路蒙上了一層陰影,小城里人們之間隔膜的態度也使她的內心愈發封閉,冷靜自持的姿態固然是對封建閨秀的一貫要求,但是于翠姨而言更折射出她內心深處面對人生的謹小慎微、寸步難行。表現在對物質的追求方面,翠姨與她那個什么時髦服裝、流行飾物都要立刻擁有的妹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翠姨對自己喜好的表達是極為拘謹和慎重的,獨立的個性使她不愿意盲目地追求流行,然而一旦喜歡上,她就會將這種強烈的愿望深深埋在心底,并付出自己微薄的力量去靠近。翠姨對絨繩鞋的默默喜愛和對戀愛心事的保守具有互通性,她不將愛情宣之于口,直到它隨著自己的生命走向消亡,“她似乎要把它帶到墳墓里去”;在絨繩鞋流行在大街小巷時,翠姨并不上前詢問,只是在默默的觀察和打量中忖度自己的心意,而當她確定了對絨繩鞋的喜愛,那鞋子的樣式卻幾乎已經在街市中銷聲匿跡了,縱然馬車載著“我”和翠姨在漫天飛雪中飛馳,翠姨最終也沒有買到屬于她的絨繩鞋,于是她悲傷地感嘆:“我的命,不會好的。”翠姨對絨繩鞋后知后覺又執著的愛,無可挽回地走向了絕望,這似乎是對她愛情自主意識的覺醒和愛而不得命運的一種隱喻。
翠姨這種對自身悲劇命運切中的直覺,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黛玉面對花開花落時豐富的想象力和強烈的命運感。正當滿園花枝招展、春光正好之時,唯有林黛玉產生了“明媚鮮艷能幾時,一朝漂泊難尋覓”的傷感。翠姨身上積淀的是長期以來對掌握自身命運的無能為力,自憐自嘆,在自我意識覺醒之后她只能進行沉默的反抗,她看不到夢想照進現實的道路,更遑論沖破阻礙、追尋幸福的能力,也就決定了她精神的內部撕裂,并最終走向“寂滅”的悲劇結局。
從環境與人物的關系來看,無論是林黛玉還是翠姨,生存環境對她們有無形卻異常沉重的壓力,如同沉滯的空氣,時時裹挾,無法擺脫。賈府的生活看似優渥,然而寄身外祖籬下,父母雙亡的弱女所遭遇的人情冷暖使黛玉有著無盡的哀愁、淌不完的眼淚。這正如她在眉間顰蹙、淚光漣漣時所吟誦的詩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包含了多少對命運無常的幽愁暗恨和輾轉難眠。
封建傳統使翠姨從小就沒有讀書的機會,母親的兩次婚姻又違反了封建傳統所規定的婦女要從一而終的信條,這樣的壞名聲累及到她在第一次提親時被男方祖母嫌棄,第二次訂婚也在懵懂中匆匆確立,婚姻完全沒有個人的主動權,更遑論任何的感情基礎。訂婚之后翠姨自我感情的覺醒不是一種滿足和快樂,而是沉鐘般提醒著她要約束自己的言行。翠姨對自己的命運和身份有著刻骨銘心的負累感,業已訂婚,成了屬于他人的未婚妻,又肩負著再嫁寡婦之女的名聲,受盡了流言蜚語的折磨,“她自己一天把這個背了不知有多少遍”。小說中,蕭紅特別刻畫了翠姨在網球場上被動遲滯的動作——她從不主動迎擊網球,而只有當球撞擊到她時才勉強拿起球拍遮擋一下。她入場時站在白線上或是格子里,比賽結束時必然仍然在那里,如同一座雕像,命運將她放在何處,她便無力移動毫分。而當青年們運動過后紛紛離去,唯獨還剩下翠姨一個人站在短籬前面,“向著遠遠的哈爾濱市影癡望著”。這網球場正如一個封建社會思想體系澆筑而成的、困住翠姨身體和精神的牢籠,除了在痛楚之下本能地掙扎和對另一種可能人生的默然向往,她已經全然被雕刻成一種柔順乃至麻木的樣子。
在這個封建文化籠罩下的北方小城,重復地過著單調、蒼白生活的人們用生命和時間積累成了一塊蒼涼而又沉重的背景。無論是如翠姨那個永遠穿著黑色衣裳、情緒也像被黑色吞噬了一般蒙昧地進行著無意義生活的堂妹妹;還是以呆呆的目光打量著翠姨,最終又冷漠一笑什么都沒說出來的紙人似的客人們;甚至是那個接受了新思想的教育、被她愛戀著的男子,也只不過是在面貌上煥然一新,靈魂仍舊是麻木空虛和委頓,來家中看了她兩次,也未有什么情緒上的波動,仍然是“吃飯、喝酒、打牌、下棋”。這里的一切人和事,如同凝滯的水泥,加固了威脅女性生存的“鐵屋子”,桎梏著她們的歲月和精神,偶然有驚醒者,也只不過是練敏了感官而更痛苦的死去。
從人物的結局來看,翠姨的精神自殺既是作家在創作上對黛玉“香魂一縷隨風散,愁緒三更入夢遙”有意無意的追隨,亦是處于社會變革之中因襲了舊道德、覺醒了卻無路可走的東方女性必然的悲劇命運。黛玉素愛詠菊,她對菊花的理解近于五柳先生陶淵明,二人的性格中對權貴的藐視以及面對俗世的隱逸之氣有著內在的相通性,清高孤傲,崇尚氣節,也是黛玉所預設和追求的理想人格。
在“壽怡紅群芳開夜宴”行酒令時,黛玉抽到了一枝“風露清愁”的芙蓉簽,簽文除了映襯她荷粉露垂般仙氣飄絕的容貌氣質,更是暗指她堅持著一種美好崇高的道德追求。芙蓉即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靜直,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黛玉的一生有對生之“凈土”的渴望,對“天盡頭,何處有香丘”的追問,也有不能容忍他人和命運對自己尊嚴的折損和對自由的踐踏。
黛玉葬花是不忍面對昔日枝頭綻放、冰清玉潔的花朵落得一個隨風零落、碾作塵泥的境地,這又何嘗不是她對自己的愛重。《葬花吟》結尾處那些凄愴欲絕的哀吟——“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表明她已經冷靜而絕望地認識到現實已經無法實現她對自由獨立人格的追求和對理想愛情的向往。而這種生命存在狀態下自我意識和生命價值的“求不得”,必然導致向死亡尋求歸宿和肉體的寂滅,面對落花成塵她早已抱定“ 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的結局。
翠姨的死同樣是自己“主動”的選擇,也是翠姨初步覺醒、認識到生命自由的價值后,對麻木重復的無意義的人生的一種否定和摒棄。翠姨對“我”的哥哥之所以這樣一往情深,除卻哥哥的風度翩翩、一表人才,更主要的是“我”的哥哥是讀書人,翠姨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是青春的活力,是與自己的自我壓抑截然不同的率性自由,翠姨比較自己和哥哥之間的差距,發現讀書是一條有可能到達“新世界”的道路,但她的一生已在錯誤的方向上走了太遠。即使某天晚飯后,翠姨與哥哥的交談使他們迸發了愛情的花火,但在時代的寒冬下,翠姨的“不想出嫁”只能是片刻的拖延,脆弱的愛情最終將走向寂滅。
正如翠姨死前面對“我”的堂哥的自白,最勇敢的動作也不過是拉住他的手放聲痛哭,口中說著要讓哥哥代謝“我”的母親。此時的翠姨仍含蓄得借“她”代“你”向愛戀之人明志——“請你告訴她,我并不像她想的那么苦呢,我也很快樂”。但翠姨對自己存在方式的體悟已經趨于澄明,使她堅決拒絕嫁人的原因不是對未知婚姻生活的恐懼,而是對自我生命意志與自由的堅持,“我心里很安靜,而且我求的我都得到了……”她擺脫了聽從他人意志進而重復麻木的生活的命運,即為翠姨“所求”。翠姨對“死”的選擇維護了個體生命的自主和尊嚴,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抗爭姿態,是舊中國女性在封建話語體系下“弱者式”的抗爭,是與不能戰勝的異化力量對生命自主權的不死不休的爭奪。
總之,林黛玉與翠姨兩個人物形象的悲劇因為隱含了對于生命價值和自我意義的求索主旨,而顯得意蘊豐富,并格外動人,生命之悲、人生之悲和東方傳統女性所特有的悲劇性在前者對后者的互文中滲透,顯示出在中國文學史上的連續性脈絡。蕭紅以她獨特的孤獨和憂郁創造了悲劇,并兼顧悲劇審美意義的同時傾注了更多的文化內涵,正如她的筆名一樣,以一片“落花”的消逝凝聚起民族對個人特別是女性生存處境的關注,以期在中國社會的艱難變革中見證文化新生。
①②③〔法〕蒂菲納·薩莫瓦約:《互文性研究》,邵煒譯,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4頁,第5頁,第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