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培國

地處黃土高原腹地,我的家鄉甘肅永靖三塬一帶,屬溫帶半干旱、偏旱氣候類型,終年雨水稀少。生長的樹木,多為耐旱性的柳樹、榆樹和楊樹。果樹,則多桃、李、杏,還有蘋果樹。
農民對樹的喜愛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天地之大,人是浮萍,栽種一棵棵樹在大地上,種樹的人似乎也將自己的根穩穩實實地扎進了土地。我的父親尤愛樹木,種田之余,將大量的時間和心思用于栽種果樹,人到中年時,便擁有了一座巨大的果園,里面的果樹少說也有四五十棵,杏、李、蘋果、桃子……春天,滿園芳菲,夏秋兩季,濃蔭蔽日,果實累累,人進到里面,若不留神注意,一準會被垂下枝頭的果實撞暈腦袋。時光荏苒,果園里的果實踩著節氣的節拍次第成熟,麥黃時節,杏子黃熟,一轉眼,滿園桃子又悄悄紅透了臉龐,而后,又有伏梨、鴨梨陸續成熟。待到秋后,白露而至,秋葉開始凋零,我們將紅透的蘋果請下樹枝,藏進窖里,一直可以吃到來年的春天。
父親的果園,面積將近兩畝。四面夯了一人高的土墻,唯西南角留一扇小門,一年四季敞開,隨便人出入。然而,有人偏偏放著這扇門不走,越墻“作鬼”。有一次,母親撞見了,跟我們說,誰誰誰,又進了我們家的果園,那棵新嫁接的桃樹,桃子又少了一半。從此,那個人在我們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心生隔膜。兒時的記憶當中有一件小事意味深長,一回,我剛走進果園的小門,就聽到父親從身后喚了一聲我的小名,我回頭,父親問我你怎么沒有去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