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錦海
我從小學四年級就離開家,去大隊校本部上學了。
回家的路非常難走。說是路,其實就是一條小小的田埂,彎彎曲曲地從學校到村里兜兜轉轉大約有5里地,田埂的兩邊是一片片開闊的農田,旱季倒還干朗,但一到春水起或秋雨綿綿的季節,那所謂的路泥濘濕滑,一不小心就會滑倒在水田里,弄得一身泥漿。學校回到村里中間要經過一塊墓地,村中老人都叫那地方“水鬼墩”,說是某年某月有人淹死了埋在那里,月黑風高的晚上會有鬼影出沒,鬼叫哀號。我晚上九點下自修回家,總要約上三五個同學才敢走。那時,村里老輩的人把“水鬼墩”傳得太鬼怪化,每經過這地方,大家都起步猛跑,一口氣盡快沖過去,穿在腳上的木屐踩在泥地上帶起的泥巴甩在后背上,總感覺真有水鬼在拍打著后脊梁,身上滲出一陣陣冷汗。好在這個時候能遠遠看見村口竹林處透出幾絲煤油燈的光亮,那微弱的燈光頓時使我心底涌起一陣溫暖,恐懼也終于在這溫暖的撫慰中消失了——我知道,那是母親在點著煤油燈等我回家。母親白天在參加生產隊的勞作后,晚上還得到隊里的曬谷場聽隊長讀報紙,母親身體孱弱,回到家里本應早早上床休息,但為了自己的兒子免受“鬼怪”驚嚇,她一直堅持在漆黑的夜晚為兒子點亮一盞引路的燈。
母親感覺到我的驚恐,時常會安慰我:“其實,人世間上本無鬼怪,只是人心存雜念,想多了,腦中才會出現幻覺,只要做人心懷善念、常做善事,坦坦蕩蕩、一身正氣,自然什么都不會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