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清粥蕩浮華

王國梁

晚上應酬，喝得胃里翻江倒海，一夜難眠。早晨起來，懨懨無食欲。

妻子熬了米粥，已經給我盛好。我喝了一口粥，瞬間覺得米香從口中抵達肺腑。那是一種久違的味道，親切得好像是遇到舊友一般。做米粥的米，不過是普通的大米，微淡微甜，清新爽口。淡淡的味道滑上舌尖，被味蕾仔細辨識過，然后暖流一般涌入心田。食物一向有撫慰人心的功效，好的食物就像知己一樣，貼心貼肺。我有如此強烈的愉悅之感，源于我太久沒吃過一碗清粥了。再加上我的胃被酒精折磨得狼狽不堪，正需要一碗清粥的蕩滌和慰藉。

這樣普通的一碗清粥，在一個普通的早晨，卻被我吃出了別樣的味道。我想到了蘇軾的詞句：“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其實，我一直不大懂得味蕾上的“清歡之味”是什么，總覺得是野生綠色蔬菜帶來的那種微微苦澀的味道。如今，我恍然明白，所謂“清歡之味”，就如同面前的這碗清粥一樣，是一種簡單而質樸、清淡而有余味的味道，能夠帶給人清淡的歡愉。對，就是清淡的歡愉。清淡的歡愉，不是喧囂盛宴上的種種新鮮刺激，也不是燈紅酒綠中種種炫目的誘惑，而是輕輕淺淺的愉悅之感。就像是秋日里淡霧微籠的遠山，像是春日草地上遙遠的牧笛之音，像是冬日里清雪落于梅林，朦朧簡約，意蘊無窮。“清歡之味”除了舌尖上的感受，更多是心理上的感受。好比是中國的水墨畫，從來不會制造什么視覺沖擊，但那種綿延不絕的韻味總在你心頭繚繞。一碗清粥，用最簡單的烹飪方法，不摻雜任何味道，煮出來是原汁原味的米香。米香中有自然的氣息，淳樸甘美。

一碗清粥蕩浮華，人間有味是清歡。這碗粥的作用，真的是蕩滌了我長久以來的浮華之氣。我自己都算不清有多長時間了，頻頻參加各種聚會，忙于各種應酬。這個世界，塵囂四起，到處都充斥著浮躁和喧鬧，似乎每個人都在忙著算計。我長期深陷其中，不知不覺間，心越來越浮躁，這個過程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自己很難醒悟過來并跳脫出去。記起昨夜應酬，大家推杯換盞，互相打趣，喧嘩震天。有個人說，我們一桌人都是油膩中年男。大家哈哈大笑，調侃著，人不油膩枉為男。這是從什么時候起，我忘了給自己的心靈除除塵，以至于滿心塵垢，不忍自視。如今，這一碗清粥的味道，讓我恍然驚覺，各種濃烈的酸甜苦辣滋味的刺激，都比不上一碗清粥的平淡之味。我們麻木的味蕾，真的是需要清淡之味來喚醒。這種喚醒，是返璞歸真，重回自然，找尋初心。盛宴之后的淡然，繁華之后的平靜，其實是生活留給我們的空隙，目的是讓我們在一切冷卻后莫忘本心。

一碗清粥蕩浮華，人生至味是平淡。

（編輯 吳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