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蒙
(武漢市規劃研究院,湖北 武漢 430014)
現代農業示范區由國家農業部于2009年提出,是在我國傳統農業轉型、現代化農業起步的轉折期,對農業產業化、鄉村產業振興的最初探索。10 a來,無論是國家政策文件提出的田園綜合體、現代農業產業園、現代農業莊園,還是家庭農場、共享農莊,均是在現代農業示范區的基礎上進行進一步探索。2018年中央1號文件提出鄉村振興戰略,明確了鄉村振興的20字方針,其中產業振興放在首位。因此,現代農業示范區是鄉村產業振興的引擎陣地。
根據《國家現代農業示范區認定管理辦法》,現代農業示范區選址主要集中在優勢農產品區域、大中城市郊區和特色農產品區域。大城市郊區由于其城鄉關系的特殊性,承擔著農業生產、基本農田保護和市民休閑多重功能,導致大城市現代農業示范區的產業結構、功能和內涵較為復雜。同時,當前關于現代農業示范區相關研究主要集中于發展策略、建設模式、運行機制等方面[1],關于農業產業的研究也主要集中在產業選擇、產業集群分析,缺乏有針對性的對大城市現代農業示范區的產業空間布局進行深入研究。由此,本文以武漢市鄉村振興和東西湖區現代農業示范區為切入點,總結適合大城市現代農業示范區這一高級農業產業形態的規劃體系及規劃策略。
現代農業示范區、現代農業莊園、田園綜合體、家庭農場均屬于農業產業功能區的一種,但是由于政策出臺背景不同、部門不同,因此在功能、規模、產業方面的要求側重也不同,應厘清相關概念[2]。現代農業示范區、現代農業產業園以示范引領現代農業建設為根本方向,規模較大,現代農業莊園、田園綜合體的規模比現代農業示范區規模小,主要側重農業和旅游業、社區等一、二、三產業融合。家庭農場、共享農莊則更微觀,著重對提升農業組織方式和加強農場的社會化服務功能的探索。因此,現代農業示范區規模最大,內部可由若干個農業莊園、田園綜合體、家庭農場構成。
在梳理國家現代農業示范區要求的基礎上,結合現代農業莊園、田園綜合體、家庭農產對于一、二、三產業融合、農業組織方式提升、農場社會化服務等的相關政策要求,總結現代農業示范區的內涵為:以農業產業為基礎,以“高效的現代化農業+完善的配套服務設施+理想的鄉村環境”的農業產業功能區,為市民提供生活所需的各種新鮮的農副產品,發揮農業特有的經濟功能,同時,為市民營造生存所需的綠色生態環境,提供城市人心目中的鄉村生活[3]。現代農業示范區主要側重以下兩點:
一是強調現代都市農業產業的集群化、特色化、科技化。以示范引領現代農業建設為根本方向,以現代農業生產與新型農業產業培育、農業科技成果和現代農業裝備應用、農業功能拓展為主要任務,其主體和落腳點是現代農業。
二是強調三產融合,實現三生和諧發展。在現代都市農業發展中,各類政策都支持和鼓勵將精深加工、農耕體驗、旅游觀光、休閑度假、健康養老、教育文化等多種功能與傳統農業結合,發展以農業為基礎的復合型功能體系,實現農村生產、生活、生態“三生”和諧發展。
國外發達國家現代農業示范園區的發展經歷了由傳統向現代的轉變,生產方式、技術需求也有較大變化。國外現代農業園區基本都是通過先進的農業設施和高新技術,向人們展示新的生產模式,主要有三種模式:一種是以推廣先進適用技術為主體的試驗示范基地,稱為示范農場(Demonstration Farm);一種是以農業觀光、休閑為主體的休閑農場或觀光農園(Vacation Orholiday Farm);還有一種是農業科技園區(Agri.& Tech.Park),主要以科技展示、示范、產業孵化為主體,集中進行農業高新技術的示范、產業開發與培訓等[4]。
我國則經歷了由20世紀80年代的鄉村農業,發展到90年代中期的城郊農業,90年代后期的都市農業,至21世紀開始的現代都市農業的發展過程。當前,我國農業已經進入了一個歷史新階段,現代農業示范區呈現轉型發展的趨勢:一是農業產業功能區建設的數量趨于平緩,開始由過熱階段轉向理性發展的階段,園區建設的質量和水平在不斷提高;二是民營企業對農業產業功能區的投入為園區發展帶來新的生機;三是農業產業功能區正由觀賞型、形象型園區向效益型、引導型園區轉變。
武漢市東西湖區是距離主城區最近的區,也是傳統農業強區。東西湖區將城市開發邊界以外、總規模213 km2、6個街道的區域劃定為現代農業示范區(以下簡稱示范區),作為全區的農業產業功能區統籌考慮(見圖1)。作為大城市近郊農業生態地區,東西湖區現代農業示范區的特征具有普遍意義。

從國營農場到蔬菜大棚建設,再到“菜籃子”工程,東西湖區現代都市農業生產總值穩步增長,種植結構不斷優化,農業設施逐步現代化。示范區先后從種植棉花等經濟作物發展到種植蔬菜,再從普通蔬菜升級到附加值更高的精品果蔬等產品。但是示范區目前也存在農業科技轉化不足、與二三產聯系度較弱的問題。
示范區農業科技研究主要依靠位于柏泉街道的農科所,研究方向集中在育苗育種、農技培訓、示范生產展示等,在農業領先科技技術的研究以及農業技術集成等方面的研究較為薄弱。園區的農業科技生產主要圍繞園區各企業開展,受到市場銷路影響,各農業企業的生產技術水平不盡相同,部分企業還在采用較傳統的育苗、病蟲害防治、田間管理,機械化、精準化乃至智能化農業應用較少。整體與現代都市農業示范園的科技要求相比,區域農業科技水平還有待提升。
同時,農業與農產品加工業、物流、商貿等產業聯系度較弱,與旅游、文化等第三產業融合仍處于初級階段,產業要素融合度、產業鏈整合度有待提升。緊鄰示范區有一處國家級食品加工園,但是加工園與示范區之間并無產業聯系,示范區內的農產品均未通過農產品加工提升附加值,而是仍然處于初級生產的狀況。
示范區內有若干個1 hm2~20 hm2左右的現代農業園區,主要集中在東山、柏泉兩鎮,沿東柏路、湖陳路兩側發展,集聚規模初步形成。其他鎮街園區個數較少,分布也比較零散。但現代農業園區經營主體大多規模較小,產業輻射力有限,產業空間拓展無序(見圖2)。

示范區大部分位于生態底線區和生態限建區,建設要求嚴格,建設用地指標匱乏。農業建設用地嚴控與農業功能拓展延伸、發展方式轉變和農業結構進一步調優的矛盾突出。但現代農業發展需要必須的農業生產、休閑相關配套,而另一方面政策卻不允許新增建設用地。建設用地指標的匱乏直接影響了實施建設。
大部分農業園區受到鄉村休閑旅游市場的影響,均制訂了相關規劃,并將農業旅游納入其中,但卻難以解決農業旅游拓展的矛盾。現在發展較好的現代農業示范區仍主要依靠農業,旅游業僅屬于單個園區的依附性功能,大多數示范區仍不具備旅游功能[5]。
目前,東西湖的農業功能不斷拓展,農業和旅游業有了初步融合,已經出現了“四季吉祥”“石榴紅村”“柏泉古鎮”和柏泉農業嘉年華等鄉村休閑旅游和現代都市農業板塊,鄉村休閑游客每年以20%速度遞增。但目前各鎮街還停留在各自發展的階段,差異性、主題和品牌不明顯,呈現均質、單一的特征。
東西湖現代農業示范區規劃對大城市近郊農業地區鄉村振興有一定借鑒意義。在政府主導、資本進入、集體參與的共同基礎上,規劃應明晰適合產業發展規律的空間結構和布局,為鄉村產業振興提供扎實的空間用地支撐。針對“融合度低、小而不優、落地難、業態同質”的現實發展困境,規劃通過“明晰產業、結構優化、空間集聚、分類分策”四大策略,引導現代農業示范區合理發展,達到通過鄉村產業振興帶動鄉村社會全面振興。
以東西湖區現代農業示范區為例,根據現代都市農業的發展規律,以產業鏈環節和產業附加值為劃分標準,結合產業鏈的生產、流通、休閑、創新四大環節,提出現代農業產業金字塔模型,反映產業等級結構特征。現代農業產業金字塔分為四級(見圖3),越往上附加值越高,每個層級有一個主導產業,同時包含若干細分產業[6]。

在產業金字塔模型的理論下,示范區結合東產業發展基礎和周邊聯動產業相結合,篩選出和農業相融合的產業發展重點,形成四大產業集群的主導產業空間布局,包括辛安渡、新溝為主的循環種養核心產業集群;慈惠、走馬嶺為主的農展貿延伸產業集群,柏泉為主的農旅文復合產業集群,東山為主的農科創戰略產業集群(見圖4)。產業集群的劃分,不僅尊重了產業發展規律,同時有助于各鎮街差異發展,找到各自發展的重點,還有助于全區在產業鏈上進行產業高度協調,避免同質競爭。

在產業空間布局的指引下,還需要構建與產業體系相匹配的空間體系結構。鑒于農業生態地區的生態環境保護和基本農田保護特殊任務,應遵循生態優先,底線管控的原則,所有開發空間應構建于地方生態安全格局“綠底”和“藍底”之上。
結合示范區現狀自然、人文特征,提出“生態筑底、一脈鑲城、四區共生、綠園藍網”的空間格局。
生態筑底即以大片農田、林地、園地等生態要素為底,構筑綠色生態空間基底。
一脈鑲城,以漢江、漢北河、淪河、府河為水脈,通過水脈+綠道+節點形成百里環東西湖生態旅游觀光帶,串聯各個功能分區。
四區共生,即以特色自然要素為資源,以優勢現狀產業為基礎,結合各區特色和功能,形成淺山伴水文化區、百果樂園創意區、田園牧歌循環區、花香水巷展貿區四大功能區(見圖5)[7]。

同時以綠色農田為基本單元、以水網為框架,形成藍綠交織的綠園籃網生態網絡。預留兩條生態保護通廊,隔離各個功能區,錨固生態空間格局。
在當前耕地流轉和農業規模化經營的趨勢下,以及鼓勵租賃農村存量用地發展新業態的背景下,如何盤整存量農用地和建設用地,成為了當前用地規劃的技術重點。在空間結構的基礎上,通過盤整現狀建設用地資源,結合遷村并點方案,明確騰挪后的剩余建設用地規模、可建設空間,同時結合各鎮街用地需求、發展意向,對用地布局進行優化。
示范區用地分為田、水、路、林、村、騰挪用于產業發展用地、其他用地等7大類。同時,特別針對農業產業發展要求,將田細分為農業種養和農業休閑兩類用地,結合規模化農田、成片連片農田布局農業種養用地,結合村、鎮、產業建設用地布局農業休閑用地,通過杠桿效應,以建設用地帶動非建設用地產業發展(見圖6)[8]。
一個有能級、有載體、有認同的示范區,需要相關的土地機制保障實施。通過研究相關農業示范園區的三種土地利用機制,結合不同的用地類型,采取常規征用、土地征用流轉、互惠模式三種相結合的方式。
常規征用模式,主要用于土地整治騰挪出來的新增建設用地,必須按照國家規定,實現土地由農業用地向非農用地的轉變。土地租用流轉模式,主要適用于園區各類非建設用地,如采摘園、科普園、研發園,由街道與農民簽訂流轉租用協議,規定未來創造的就業機會優先提供給農民,同時按每畝一定租金標準補償給農民。互惠模式主要適用于個體參與合作社經營的農戶,農民依據規定,經營擁有的土地,但必須服從于園區發展的需要,耕作安排應符合整體園區規劃與景觀設計,作為交換,園區管委會為農戶開拓鄉村旅游市場,向農民提供培訓和指導。

面對鄉村產業發展的背景和驅動力變化,規劃師應做出響應,從而對鄉村地區在社會經濟、空間組織、產業發展模式等方面提出適合鄉村振興的規劃策略。本文主要針對武漢市東西湖區現代農業示范區規劃實踐進行策略探索,未來可針對規劃編制層面,探討大城市近郊鄉村地區的產業功能、用地布局、設施配套和保障措施,加強規劃編制的科學性和技術性,并指導規劃實施,協調各政府部門、各街鄉、企業、村民的發展訴求,合理引導建設行動,加強鄉村規劃的科學性和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