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夢詩
2021年12月的《激進哲學》網站上,刊載了阿梅利亞·霍根針對阿隆·貝納納夫的著作《自動化與工作的未來》以及杰森·E·史密斯的著作《智能機器與服務類工作:停滯時代的自動化》的書評,題為《安卓妄想癥》。
如今,商業板塊評論員、工商管理碩士、風險投資人、未來學者、技術狂熱者、機器學習專家、政治家各色人等都會對你說,機器取代人力的時代馬上就要到來,高階機器人、機器學習和人工智能將引發如工業革命般深刻的變革。在這些自動化的擁躉看來,一方面,機器對人的取代,已經從可能性變為了大概率事件;另一方面,為解決由此造成的因技術發展而導致的大規模失業,許多人呼吁要有“全民基本收入”來做保障。
對于自動化的未來前景,阿隆·貝納納夫和杰森·E·史密斯的關注點并非技術,而是經濟——兩人都認為,我們已經被嚴重的經濟停滯所困擾,而其原因就是盈利危機:貝納納夫認為,“自動化話語”所允諾的是技術取代人力之后的豐裕和休閑世界,但如果就此認為技術的發展已經在摧毀諸多工作崗位并將大量工人排擠到失業隊伍當中,卻是錯誤的。在史密斯看來,危機的根源,在于“非生產性勞動”的擴張,即一方面是生產端借由規模經濟所達成的巨額生產收益,另一方面是流通端勞動密集行為對此類收益的抵消。如果說自動化理論家沒能深刻理解經濟停滯所造成的問題,那么其對未來軌跡的預測有沒有可能是正確的呢?對此,兩人也都持有疑慮:收益減少,而工資更低、剝削更易的勞動力又大量存在,這就使得企業并沒有太多興趣對新技術投資;不僅如此,自動化對于經濟的影響更容易是部類式的,而非全局式的,比如從汽車自動生產線上下崗的職工,很容易就成為物流部門的低薪、低技術勞工,這就使得結構性的自動化與結構性的下崗再就業并存。
在兩位作者看來,未來當然是不容樂觀的,但這種不樂觀倒并非來自因技術發展所導致的失業,而毋寧說來自勞動需求不足和正式部門對工人的排斥。由此,人們將被打發到數據標注等所謂“數字計件工作”,以及日漸壯大的“服務經濟”之中。也因此,技術的發展最有可能為利益服務,而非致力于勞動力的解放。
兩位作者都體現出了某種懷疑論的態度,這種懷疑論超越了仁愛原則,它試圖追問的是:為什么某些觀念(比如“自動化”)能夠吸引其他人?而對于現狀的挑剔,當然也意味著對于不一樣的未來前景的期待和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