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碰撞

公元40億年，宇宙紀元178億年。

“阿西莫夫”號在蟲洞壁上鑿了一個洞，鉆了出來。

按照理論預測，在這40億年間，處于主序期的太陽會一直緩慢地膨脹，其散發的熱輻射會逐漸地升高。到了這個時間的話，地球的表面恐怕已經被太陽炙烤成了一間火炎地獄了。陽杰和奈德考慮到了這一點，于是他們便把第一個時間點的落點設置在了火星軌道之上，因為此時火星上的溫度應該同他們那個時候相似。

兩人透過駕駛室的窗向外看去。令他們感到安心的是，現實似乎和理論預測相差不大。只見火星上布滿了綠油油的山巒和藍色的海洋，生機勃勃的，好像那時的地球一樣，夾雜在山巒和海洋之間的是各種超乎想象，匪夷所思的巨型人工建筑物，這毫無疑問是人類文明的痕跡。這陣痕跡不止是存在于地球，同樣延伸到了太空之中，他們在不遠處看到了許許多多的大型空間站，和地面用“天梯”相連接，造型五花八門，實在不能用語言進行描述。

他們轉過頭，看向了另一邊，卻看到一副更加壯觀的景象。

太空中出現了兩條銀河。

這兩條銀河如同兩條巨龍一般，盤踞了整片太空，相互交叉，呈現一種X型，散發出璀璨奪目的白光，太陽與之相比也黯然失色。他們知道，這便是預言中的銀河系和仙女座星系的大碰撞了，他們正是為此而來的。太陽系由于處在銀河系的邊緣地帶，正好可以目睹這一勝狀。在這兩個星系的交叉之處，無數的恒星系糾纏在了一起，無數的星球被撕碎，無數的恒星發生了超新星爆發，無數的能量在狹小的空間中被激發，無數的物質被引力迅速地拋出，無法想象有任何一個文明能在此生存。處在這兩條銀河交叉之處正中央的，是居于這兩個星系中心的超巨型黑洞。此時，它們之間的距離已經相當之近了，它們正由于引力作用而相互吸引，相互環繞，并且不斷地發生撕扯、吞噬、融合，就好像在跳著一支死亡探戈一般，其間的引力足以撕碎一切時空，吸收一切物質。飛船上的傳感器顯示，從那個方向正傳來數值龐大的伽馬射線流和引力波，這正是這兩個黑洞互相接近時所引起的“時空海嘯”。他們還觀察到，在兩個黑洞的正上方和正下方，彩虹一般五顏六色的巨型噴流正不斷地向外噴射出，目測足有數萬光年之高，這是宇宙間的最壯麗的噴泉，內部成分主要是黑洞尚未吸收而被噴出的星系殘骸。

奈德指著火星的那一邊對陽杰說道：“看來，即使是過了40億年，文明之火依舊沒有熄滅。”

“唔，這才40億年而已。”陽杰搖搖頭，出發之前，作為熱寂派的他就曾反復斷言，人類文明終有一天會毀滅，顯然這被奈德暗自記下，他只好攤開手來，指著太空中的另一邊轉移話題式地說道：“多么壯觀的噴流，看來銀河系應該已經和仙女座星系發生碰撞了，也不知道目前的人類是個什么情況。”

“是有必要找個人問問。不過現在，我們可都是40億年前的老古董了，哈哈哈，說不定語言這種東西早就發生了變化，根本就沒法交流了。”

陽杰嘆了口氣說道：“彈指一揮間竟然就過了40億年，我們地球演化出人類大概也才花了40億年。只怕，我們和他們的差距大過細菌和人類了。唉......”

“這只是旅途的第一站，我們是抱著終點前去的，既然已經知道如今的人類文明尚未毀滅，不如我們就繼續前進吧。”奈德說道。

正說著，阿西莫夫號突然接收到一陣無線電信號，這是從一旁太空中的某一座造型怪異的空間站那傳來的，是人們最常用的無線電波段。

信號中說：“你好，請問你們是熱寂派的陽杰和反熱寂派的奈德嗎？我是如今的人類，我已經奉命在此等候多時了。”

看見熟悉的語言，熟悉的信息，陽杰和奈德頗為激動，立刻向那邊回信道：“是的，我們正是陽杰和奈德。想不到如今的人類還記得我們，我們這算是青史留名了嗎？你應該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吧。在抵達我們下一個旅行目標之前，我們能否找個地方聊聊？”

“好的，請稍等，我這就過來。”

說完后不一會兒，一艘小型的球星飛船從那座怪異的空間站之中飛了出來，直飛到了他們的觀察窗前。

球形飛船約有一座熱氣球的的大小，通體黑色，完全不知怎么在空中飛行的。很快，球形飛船前端打開了一個小孔，從中發射了一道光束，打到了他們的觀察窗上，形成了一個女人的投影。

這個女人的外貌就像30世紀的女人一般，穿著一裝小西裝，干凈、甜美，面帶微笑。

說實話，畢竟過了40億年，兩人自以為看到什么都不奇怪了，就算人類現在又重新進化成了一只蟲子，他們也不會感到奇怪了，可現在，他們看到40億年后，人類還是這般模樣，他們不禁感到了一陣詫異。

“你好，你們就是從公元30世紀來的陽杰和奈德吧，我在歷史書當中見過你們。”正在詫異間，女人向兩人打起了招呼。

清了下嗓子，奈德搭話道。“對的，未來人，我是準備親眼見證時間盡頭的奈德，而我身旁的這位便是陽杰。想不到我們的事情，你們現在仍然記得啊。”

“當然了，任何的歷史，無論有多么久遠，都會被記錄在歷史書之中，存儲在計算機里，以供隨時進行調用，尤其是對于你們這些蟲洞旅行者的記錄，這更是重中之重了，記錄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在將來的那個時間好接待你們，這是自從時間蟲洞技術誕生后，未來人所需要盡到的歷史責任。我叫HXAL4013R81D，是安排給你們的接待員。”

“你的意思是說，還有很多像我們這樣進行蟲洞旅行的人。”奈德問道。

“并不多，官方記錄在冊的總共也就200多位，主要是在你們出發后地不久，政府便認定，這種只能前往未來的旅行是一種對當下歷史的極其不負責任的表現。之后呢，他們便對蟲洞旅行進行了嚴格的立法，制定了相關的審批制度，除非有特殊的科學任務或者別的重大使命，他們一般都會禁止對未來的旅行。你們倆是第一例，也是最特殊的一例，你們要見證的是時間的盡頭，我們......乃至所有未來的人類都會盡可能地全力支持你們的，只要那時的人類還存在的話。對了，我們的主飛船正在趕來的路上，等下還會對你們的飛船使用最新科技進行技術改造的。”

“那真是太好了！感謝你們的支持。”奈德欣慰地笑了笑。

“那么現在，熵增定律終結了嗎？”這時，陽杰突然拋出了這樣一個疑問，這才是他現在最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