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冬天

“回來啦！”迪麗娜爾用維語對兒子說道。

“回來了，母親，今天負責的是兩位老師，我和他們今天也找了不少胡楊。”艾尼眼神有些躲閃，這讓迪麗娜爾似乎回到了以前，每次艾尼偷偷練習達瓦茲時就是這樣的眼神。

“你是不是又干什么壞事了？別騙你的母親，直視我的眼睛！”迪麗娜爾的聲音有些大，讓艾尼有些慌張。

“我，我，我就是從燃料庫拿了一根大一點的木桿，我想拿來當平衡……”

“拿？你那叫偷！還偷的是燃料！你個小混蛋！你真的是丟盡了你母親的臉，你還有臉踏進這個門？”迪麗娜爾氣得無法忍受，抓起身邊的掃帚就要打艾尼。

“我去還，母親，我現在就去還！”艾尼被自己矮了一個頭的母親的威嚴壓倒，拿起身后的木桿就往燃料處走去。

“你等著，母親陪你一起去，你還得向大伙兒道歉我給你講！”

正在燃料庫卸貨的張威聽到了迪麗娜爾的話語有些哭笑不得，看了一眼站在母親身后顫顫巍巍不停道歉的艾尼，這個身強力壯的男孩是如此的尊重他的母親，但他對達瓦茲的熱愛卻也是無比熱誠。

“我也很想給你做一根更好的，但馬上就要到冬天了，我們必須得儲備燃料，艾尼?！?/p>

艾尼點點頭，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根在他眼中如同樓蘭美女般的枯胡楊枝，被迪麗娜爾拉回了家。

“同胞們，如果再找不到燃料，這個冬天我們可能得有一半的人凍死了。”張威在村中幾位領導者組成的會議中說道。

現在是“圓臺日”后第十一年，十一年中，人們把樓蘭中所有的枯木都搜了個遍，現在整個樓蘭中所剩下的燃料已經所剩無幾，沒有煤，沒有炭，沒有石油。3千米海拔導致的低溫會使樓蘭的冬天到達可怕的零下15攝氏度。

村中最年長的老人薩塔爾·阿不都熱依木又重重的咳嗽了一下，緩慢地說道：“沒有辦法，我們這些老人愿意為你們年輕人犧牲，但一直這樣絕對不是辦法，我們是人類最后的希望，人類的火種不能斷?！?/p>

“這只是遲到的末日，我們在十一年前就該死去的！”伊巴古麗神神叨叨的說。

她的丈夫伊力亞斯在三年前受不了憋屈的環境決定上吊自殺，可他在樓蘭的全部范圍都沒能找到哪怕那么一棵樹，于是他選擇在邊界一躍而下，在還沒落到地上時就被伽馬射線射中，所幸死的毫無痛苦。而苦苦等待他的妻子伊巴古麗從那之后就變得有些精神失常。

人們激烈的討論著，然而資源枯竭和無法逃脫的現狀殺死了他們的任何想法。

艾尼也是參會者的一員，他已經有一年沒有練習或者表演達瓦茲了，不僅是因為生存的危機讓人們已經厭倦任何表演，更是因為他自己的那幾根平衡木也被當成了燃料充公了。他如今唯一的念頭就是他母親的安危，母親患上了肺炎，村中小藥店中剩下的藥早已過期，如果沒有溫暖的環境，他的母親是不可能撐過這個冬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