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回杭州

張浪能夠想象這個畫面。

一顆心臟，可能是圓形，也可能是人類心臟的形狀，但如果是圓形，那一定是極致的圓。無數宇宙塵埃因為引力不斷向心臟靠近，最后緊緊依附著心臟，形成另一個極致的圓。由于巨大的引力，宇宙塵埃對心臟的依附不僅是物質層面，也是粒子層面，所以過程中塵埃的性質會發(fā)生變化，這種變化可預測，卻不是張浪可想象的。最后由于距離影響，從內到外粒子層面的密度順滑的遞減，當密度出現(xiàn)某個斷層時，心臟的內核層就出現(xiàn)了。

“剛才你說……地心行動，你們準備深入火星？”張浪后知后覺意識到這件事的恐怖。

“按照計劃，我們不會靠近內核層，只會在幔層中間段停留。”剛開始孫熒還正常，后面她越說越咬牙切齒：“幔層的重力和溫度都很大，誰也不敢再往里面走。我們有種技術叫微核爆定破，也就是利用把核爆的能量控制在極小范圍進行爆破。我們打算利用這個技術對內核層進行遠程的可控爆破，取走少量內核層物質，這對后續(xù)研……其實我應該想到的，他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們進行下去，他們已經在金星延續(xù)地建設這塊落后了，他們……”

“孫熒！”張浪打斷孫熒說下去。

“張浪，我問你，你知道這代表什么嗎？”

張浪和孫熒對視了一會，搖了搖頭。他像是在回答孫熒，也像在感慨。

“知道內核層構成情況就能知道內核層是如何形成，就能知道火心結構……不需要完全知道，一部分就行了，然后通過模擬計算，我們可以掌握了人造火心的理論。再有幾十年，幾百年……人造火心……”說到這里孫熒居然冷靜下來，可接下來她說的話一點不平靜：“人類就能制造一顆星球。”

人造星球？

反而是張浪思緒無法平靜，如大爆炸產生的塵埃般向四處飄散。

科幻電影是最近二十年最受歡迎的類型電影，電影中人類探索太空的交通載體從宇宙飛船變成了延續(xù)地。導演和編劇對延續(xù)地的未來形態(tài)作出豐富的想象，但是跟人造星球這個概念相比馬上自慚形穢。現(xiàn)實引力束縛了藝術家的想象，卻限制不了科學家的思想。

“火星科學委員會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我指人造星球這件事。”

“不知道。沒人跟我說。”

張浪又沉默了。孫熒嘴巴動了動，但也沉默了。作為受害者，張浪覺得無論如何孫熒也該有一個答案，一份交待，現(xiàn)實情況卻截然相反。張浪大概猜到背后的原因跟現(xiàn)在復雜的國際局勢相關。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張浪問。

“老人院？福利院？公務員退役所？看上面怎么安排。”孫熒說。

張浪看向何遺一，然后鼓起勇氣對孫熒說：“你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吧。我女兒房間空了，收拾一下能住人。”

聽到后孫熒卻是看向何遺一。

出乎預料的何遺一說：“行啊，我不介意。”她的余光瞥向張浪，發(fā)現(xiàn)張浪一臉震驚，頓時不樂意了，過去就擰著張浪的耳朵，“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個刁蠻不講理的人嗎？我們結婚多少年了，張浪你有沒有良心？”

火星上終究還是打起來了。地球的輿論場是第二戰(zhàn)場。

代表亞洲各國立場的《亞洲大同報》在網上宣布正式對歐美聯(lián)合洲在火星艦隊發(fā)動襲擊，理由是歐美聯(lián)合洲的火星艦隊惡意對中國在火星延續(xù)地發(fā)送導彈襲擊，導致中方231名公民犧牲，亞洲各國共6357名公民犧牲。

代表歐美聯(lián)合洲立場的《自由之拳》隨即在網上發(fā)聲，譴責《亞洲大同報》的無故構陷，同時指出中國科學家對火星的研究不公開不透明，且存在不公平競爭情況，嚴重破壞了火星已有秩序。

代表非洲聯(lián)盟立場的《響聲》和代表大洋洲立場的《永恒》充當的是攪局者的角色，他們把事情原委報道出來。這時全世界人民才知道不久前火星上發(fā)生了這么多驚心動魄的事。尤其是“火星心臟”和“人造星球”引發(fā)了廣泛討論，

第一戰(zhàn)場畢竟在火星，地球的人們雖然會討論的面紅耳赤，但日子該怎么過就怎么過。而且戰(zhàn)爭爆發(fā)之初所有通往火星的飛船航班都停了，沒有任何一家國家公開火星戰(zhàn)場的視頻資料，久而久之火星戰(zhàn)爭的熱度便下去了。

一年后，還在乎火星戰(zhàn)爭的老百姓已經很少了。

海濱公園的岸邊，一位陌生中年男子突然擋在張浪一行人散步的路上。何遺一以為遇到歹徒，想帶著坐在輪椅上的孫熒逃走。張浪攔住何遺一，孫熒也讓何遺一別害怕，顯然他們都認出了中年男子的臂章。中年男子找的人是孫熒，但他沒要求單獨談話，張浪和何遺一也不放心離開。

中年男子對孫熒不停地說話，激動時還會伸出雙手比劃。剛開始孫熒、張浪、何遺一都在認真地聽，后來孫熒低下頭，她的右手輕輕摩挲左腿膝蓋，等中年男子說完話，她搖了搖頭。中年男子表情不甘，又說了一大堆話，這次孫熒沒有回應，而是摸了摸輪椅把手處何遺一的手。何遺一明白孫熒的意思，看了眼中年男子后便推著輪椅帶孫熒離開了。

離開海濱公園，三人正好遇到游行隊伍經過。游行主題是“反戰(zhàn)”和“保護火星”。何遺一注視著游行隊伍中激情昂揚吶喊口號，揮舞橫幅的年輕人，眼眸倒映的卻是別的游行示威的畫面，等到游行隊伍過去了，她才繼續(xù)往前走。

孫熒很早就猜到何遺一的身份，“觸景生情嗎？”

何遺一嘴角微微揚起：“想起一些老朋友。”

“想起了就去見，到我們這個年紀，朋友之間能見一面是一面。”

“見不著了。我的朋友……可能你不知道，他們是最后幾批上來延續(xù)地，身體都在下面熬壞了，上來沒過幾年好日子身體扛不住，走了。”

孫熒表情變了變，仿佛有個鉤子鉆進她的腦袋，將某個念想勾了出來。她突然對張浪說：“我們下去看看吧，我想去杭州。”

張浪想都沒想，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