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風沐雨任平生

電影《長津湖》劇照

四川是個多雨的地方，選購雨具遮風擋雨就顯得重要。但對于居住在四川成都天府新區華陽街道某小區的曾煥榮老人來說，雨天就是他和那件被他視為珍寶的雨披再相聚的時間。每逢這時，曾老就總要拿出那件已經用了70多年的雨披，笑瞇瞇地穿在身上后再出門。

一件已經使用70多年的雨披，曾老為啥還這么喜愛呢？我專門來到了他家中，想聽聽這位曾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人的故事。

曾老年近九旬，精神矍鑠。他從衣柜中取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開，映入眼簾的，就是那件已經陪伴他70多年的“老伙計”——雨披。這件雨披乍看上去好像一塊布，曾老說它長一米五九，寬一米五二，再看四個角都鉚上了一個鋁制的眼孔，右邊嵌有6顆木制扣子，左邊有6個扣眼……

曾老見我有興趣，開始講起往事。

1932年10月1日，曾煥榮出生在今四川省內江市隆昌縣界市鎮。由于家里窮，他沒念完小學。1951年7月，19歲的曾煥榮瞞著父母報名參軍。經過兩個多月的集訓后，他和戰友們由四川瀘州乘車北上，在悶罐火車上待了近一周的時間，到達吉林省某地。在入朝參戰前夕，部隊給每名志愿軍戰士配發了一件雨披和一個干糧袋。這件看似普通的雨披，不僅可以擋雨、遮陽，而且能當鋪蓋，可謂是一物多用。

1951年10月初，曾煥榮和戰友們背著25公斤重的行裝，一路高唱《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步行跨過鴨綠江大橋，踏上了朝鮮的土地。

1951年10月18日，是曾煥榮最為難忘的一天。他回憶說：“那天是我們修建某機場的第一天。早上8點多鐘，我們剛到工地，排長叫我們先在苞谷（玉米）地休息，他去接受任務。忽然，山上傳來防空槍響，不一會兒，敵機就從山那邊俯沖下來，丟下炸彈，還用機槍掃射，機場頓時火光耀眼、濃煙滾滾。連長何國發身受重傷，班長陳貴炳也不幸中彈，在送醫途中犧牲。”

這一次，曾煥榮雖躲過炮彈襲擊，但兩個耳朵被震傷，很久都聽不到聲音，留下了病根。如今，他的耳疾愈發嚴重，要湊到耳邊說話他才能聽得清楚。不過，曾老對此并不在意：“為了國家，我從沒后悔過。”

部隊在短暫休整后，繼續施工，并勝利完成了任務。隨后，曾煥榮所在的部隊回吉林原駐地整訓。

整訓結束后，曾煥榮被分配到高炮61師601團。1952年10月，高炮601團配合陸軍參加了上甘嶺戰役，負責掩護步兵45師134團在上甘嶺的防御。這時雨披又派上了用場，為防炮身反射陽光被敵發現，每次在發射炮彈時，曾煥榮和戰友都會用它來遮擋陽光。炮彈穩準狠地砸向敵人！

2022年4月，曾煥榮。攝影/姚洪雙

20余年的軍旅生涯，曾煥榮從普通戰士成長為班長、排長、連長，再到營長、后勤處長。這期間，他曾多次立功受獎。1978年9月，曾煥榮轉業到四川省石油局，先后任供應科長、黨支部書記、工會主席等職。在任期間，他始終不忘軍人本色，從不居功自傲，也從不要求組織給予任何照顧。因工作出色，他被評為四川省石油局工會積極分子。

1992年11月，曾煥榮光榮退休。退休后的曾老，熱心社區公益活動，重視社區組織生活，多次受邀參加“童心向黨·學黨史·革命薪火代代傳”“學黨史·樹家風”等主題黨日活動。在為中小學師生講述革命故事時，他就帶上這件雨披向師生展示，鼓勵學生爭做新時代的接班人。

這些年來，無論是在軍隊還是地方，也無論多次搬家，曾煥榮始終把這件雨披放在身邊精心保存。“珍愛這件伴我出生入死的雨披，其實也是珍藏那段難忘的歲月，更難忘那些英勇犧牲的戰友。我想告訴孩子們，要珍惜現在的美好幸福生活，銘記歷史。”曾老動情地說。

曾老的大兒子曾維國年已六旬，他說：“我5歲的孫女，特別愛看她老祖祖穿這件雨披。我們一家人都把它當成家里最重要的東西。我們住在5樓，但還是怕它受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它拿出來，掛在陽臺上曬曬。”

曾煥榮正讀小學六年級的重外孫小軍聽著戰斗故事、看著這件雨披，向往地說：“等我長大了，也要去當兵，像老祖祖一樣，保家衛國。”聽到孩子的話，曾老欣慰地笑了。

（作者為武警某部退役軍人，四川某雜志社記者）

編輯/李穎（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