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羅廠的“大歷史”

史稱的“紅羅廠事件”，即為彭家珍烈士只身一人深入虎穴，在北京西城區紅羅廠南巷用炸彈誅鋤了頑固的宗社黨首領愛新覺羅·良弼，他為辛亥革命的成功捐軀。彭家珍事件的17天后，宣統皇帝退位。

大紅羅廠南街，壯士捐軀故址

在一次書友會上，北京出版社編審楊良志老師和我聊起北京出版社最早的社址，最早時期社址在西城區大紅羅廠一帶。談到大紅羅廠，我便向楊老師咨詢：“大紅羅廠這里曾經有清末禁衛軍統愛新覺羅·良弼的府邸在哪兒？”楊老師口氣肯定地告訴我：應該是西城大紅羅廠南巷1號，解放后任弼時先生曾一度在這里居住過。

按照楊良志先生的指引，我以崇敬心情的前往拜訪了彭將軍為辛亥革命勝利而捐軀的遺址。大紅羅廠南巷是南北走向，胡同不寬，長也不足200米，南巷1號在胡同的西側。

1985年至1992年的八年間我曾在大紅羅廠街2號的北京汽車配件總廠工作過，所以對這里還是熟悉的。大紅羅廠街位于西四北大街至西黃城根北街之間。該街在明代時舊稱為紅羅廠，自清代以后，曾分成為大、小紅羅廠。民國后截為兩段，東西向仍稱小紅羅廠，南北向稱后口袋胡同。1965年將后口袋胡同和小紅羅廠并入大紅羅廠，統一稱大紅羅廠。

大紅羅廠街是條有歷史壯舉的街道，在這里曾經發生過使時代變更的重要事件：中國近代民主革命家彭家珍將軍用炸彈爆殺了清末宗社黨的首領良弼，自彭將軍炸彈投出至爆炸的瞬間，成為結束了滿清王朝封建統治。在此半個多月后的1912年2月12日，清宣統皇帝下詔宣布退位，幾千年以來中國的封建制度便隨之終結，中國的歷史進程從此展開了新的一頁。彭家珍此舉被孫中山先生稱贊：“我老彭收功彈丸”。

彭家珍犧牲時年僅23歲。如今知道彭家珍和他英勇事跡的人并不很多，即使我向這里居委會工作人員問及時，也無人知曉，而在100多年前，彭家珍烈士名字是家喻戶曉的。

1953年1月6日，毛澤東主席親自為彭家珍烈士簽發的《革命犧牲軍人家屬光榮紀念證》，并有“查彭家珍同志在革命斗爭中光榮犧牲，豐功偉績永垂不朽，其家屬當受社會上之尊崇，除以中央人民政府病故‘革命軍人犧牲褒恤暫行條例’發給恤金外，并發給此證以資紀念”。

壯士成長，革命生涯

彭家珍（1888年-1912年）字席儒，是四川金堂縣姚渡鄉人（現屬青白江區姚渡鎮），父親彭士勛為家珍取字習儒，寓意“士者國為寶，儒為席上珍”。但家珍并沒有成為儒者，而是投筆從戎了。家珍的父親是清末秀才，以教私塾為職業，傾心于維新，他主張實業救國。彭家珍自幼受其父以及西方近代科學影響，青年時期的彭家珍接受到文天祥、黃宗羲等人的思想。這些強烈的民族主義觀念，對他今后的革命生涯有重要啟蒙作用，并引導他走向了革命征程。

1902年，彭家珍被推薦到成都尊經書院任教。由此，他視野日益擴大，看到當時的國家怎樣衰敗、官府是怎樣貪枉、人民生活疾苦，對改良派漸漸產生了懷疑。認為要實現民族獨立和國家富強的目標，依靠封建統治者實行自上而下的改良是根本不可能的，家珍的思想日趨激進。1903年，彭家珍考入成都陸軍武備學堂，以期用軍事振興國家民族。他在習武以外，還閱讀了鄒容、陳天華等人的革命著作，開始思考國家的前途，從此踏上為振興中華、救國救民的革命征途

1906年春，他以優異成績被派赴日本考察軍事，在此期間加入了“同盟會”。后受到孫中山指派，攜帶一批革命書籍于同年返回四川。回國后，曾在四川高等軍事研究所實習，后被派往清新軍第三十三協六十六標一營左隊任排長，駐扎成都外的鳳凰山附近。

1907年，同盟會在四川的骨干人員密謀起義，后被奸細告密。軍閥趙爾豐下令全城戒嚴，隨后派新軍搜捕革命黨人。彭家珍借機入城，他設法將這個信息通知了革命黨人，同時掩護了革命黨人的轉移。為此他被當局列入懷疑對象，他憑借自己機智，沉著地將事態化解。

1909年，家珍入云南新軍第十九鎮隨營學堂任教練官。同盟會員劉介籓介紹后，任奉天講武堂附屬學兵營前隊隊官，他發展學員們加入同盟會，同時借機吸收革命黨人。

1911年5月9日，清政府為了向四國銀行團借款用來鎮壓革命，在郵傳大臣盛宣懷的策動下，宣布“鐵路國有”政策，將已歸商辦的川漢、粵漢鐵路收歸國有。四川修筑鐵路的股金，有來自商人、財主和農民的股份，而且農民購買的股份占很大比例。清政府頒布“鐵路國有”政策以后，收回了路權，但沒有退還補償先前民間投入的資本，因此招致了四川各階層，尤其是廣大城鄉勞動人民反對，導致掀起了轟轟烈烈的“保路運動”。四川保路運動（又稱鐵路風潮）的興起，成為辛亥革命的前奏。清政府為了鎮壓革命，大肆派兵屠殺保路人士。由此，全國人民充分看清了清政府賣國求榮的本質。彭家珍預感全國性革命風暴即將來臨，他趁兵營撤銷的機會，來到北京。為了更好地配合全國的大起義，他從清廷軍諮府要人處謀到推薦，又通過關系，被委任天津兵站副官長，代理標統職務（清末軍制的“標”相當于現在的團）。

為辛亥革命，慷慨赴死

彭家珍1911年在天津兵站司令部任副官時經常利用職務的便利來幫助和接濟南方的革命黨，因挪用軍火事件被緝捕后，在北京、天津等地區為起義事務做聯系工作。京、津同盟會成立后，被推舉為軍事部長。1912年1月19日，清皇室的貴族分子良弼、毓朗、溥偉、載濤、載澤和鐵良以“君主立憲維持會”的名義發布宣言，并在京、津地活動，企圖奪回袁世凱的內閣總理置物等權力，要以毓朗、載澤組閣，由鐵良擔任清軍的總司令，要求隆裕太后堅持君主政權，并與南方的革命軍決一死戰。

1912年，彭家珍與京津同盟會骨干人員討論誅鋤袁世凱、良弼、載澤的決策，并付諸實施。同年1月16日，暗殺團前往東華門行刺袁世凱，遭遇失敗。參與刺殺的張先培、楊禹昌、黃之萌三人被捕后犧牲。因刺殺袁世凱沒有成功，犧牲了三人，還有百余人作為嫌疑對象被捕。還致使袁世凱加強了警衛，且足不出門，已不便繼續實施刺殺。

以清禁衛軍第一協統軍咨使愛新覺羅·良弼為首，組織了“宗社黨”，他也是滿清的最后一個人才，尤其是軍事人才。但另一面，他也成為辛亥革命成功的最大障礙。同盟會將他確定為誅殺的主要對象。在清朝廷搜查革命黨人的最嚴峻的時候，彭家珍自報奮勇，承擔了刺殺良弼的任務。

愛新覺羅·良弼（1877年-1912年），字賚臣，是紅帶子的宗室，滿洲鑲黃旗人（清八旗中上三旗之一）大學士伊里布的孫子。清光緒三年（1877年）生于成都，早年喪父，自幼接受的是正統忠孝倫尚的教育。1899年成為第二批選送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學習的留學生。1903年，良弼畢業回國后被任命為練兵處監督，負責編練新兵。禁衛軍成立后，他在滿族親貴中的身份和地位至關重要，擔任禁衛軍第一協統（“協”相當于現在的旅）。

良弼是滿清貴族中少有的軍事人才，他看不慣那些混吃等死的滿清族人，曾試圖游說留日士官生一起以軍事強國，避免暴力革命。清廷改軍制、練新兵、立軍學等軍事活動，均由良弼出謀劃策。1911年武昌起義爆發后，良弼升任軍咨使兼鑲白旗都統（旗的最高長官），成為清廷力戰派的代表。《清史稿》介紹：“平日以知兵名，改軍制，練新軍，立軍學，良弼皆主其謀。”

京、津同盟會在北京西河沿設立有20余人的北方暗殺部，由彭家珍、趙鐵橋負責領導這個部門。為汲取了刺袁失敗的教訓，彭家珍反復研究，認為街頭狙擊不易成功，上門刺殺反而更容易得手。1月19日，得知良弼等宗社黨骨干到資政院開會，彭家珍設法搞到一張旁聽證，準備攜帶炸彈前往刺殺。不料，彭家珍來到時，宗社黨骨干早已離席而去，計劃落空。但彭家珍偶然發現了奉天講武堂監督崇恭的名片，想到崇恭和良弼之間關系密切，適逢崇恭遇事外出，過幾日才回。于是，他計劃冒充崇恭前往良弼府邸實施刺殺。他先以崇恭的名義拍發假電報給良弼，后又準備持崇恭的名片攜帶炸彈到良弼住處。

彭家珍要刺良弼，遇到了不少問題。首先他不認識良弼，他需要清楚良弼的相貌和詳細掌握良弼的生活、工作習慣。于是他輾轉與良弼的朋友羅春田、哈滿章等人搭上關系，進入他們的活動場所，以尋找有關良弼的信息。活動間，見墻壁上懸掛滿清諸權貴之相片，他以試探性方式知道了良弼的相片，隨后找機會偷偷取走，回家看個仔細。

1月25日，彭家珍與革命黨鄭毓秀見面，確定刺殺行動。鄭的姐姐是他的女朋友，兩人正在熱戀中。彭家珍視死如歸地袒露了自己的決心：“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在生離死別的時候，家珍女友當場暈倒。

1912年1月26日是農歷臘八，滿清朝廷在這個日子有饋贈臘八粥的禮俗，良弼有可能要借此機會與同謀者聚會，彭家珍意識到這是刺殺良弼絕好時機。1月25日彭家珍寫下的“絕命書”誓言：入同盟會以來“未見大效”，“今除良弼之心已決”。決心已定，彭家珍于1912年1月26日，當晚11時許，將自己的《遺囑》，連同賬簿和現洋200元裝入皮包內，囑咐仆人交給趙鐵橋先生，然后義無反顧奔赴戰場。他換上高級軍銜制服，以清軍標統身份住進北京前門附近的金臺旅店。1月26日晚得情報知：良弼等次日將在集內庭計議軍事以對付南方革命力量。夜11時，彭家珍提前在位于前門的軍咨府清朝廷權貴經常出沒處勘察。但未見到良弼，便立即奔赴西四紅羅廠南巷的良弼官邸去打探。

彭家珍在良弼府中得知良弼并未在家，就準備再往其他處尋找。當行至距良弼家不遠處，一眼看到了良弼的馬車回來了，便立即追了上去。就在良弼在府前下車時，彭家珍就前去打招呼，趁良弼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彭家珍即向良弼投去了一枚炸彈，良弼被炸傷左腿，隨之摔倒在地。良弼救治未果，于29日晚死去。良弼臨死前道：“殺我者，好英雄也，真知我也。”又哀嘆：“我死，清廷也隨之亡也。”

爆炸時，彭家珍因與良弼的距離太近，一片彈片擊中良弼府門前下馬石后反彈出，不幸擊中彭家珍的后腦，時為1月27日凌晨2時左右，年僅23歲的彭家珍以“我以我血薦軒轅”而慷慨取義，壯烈殉國。從此，結束了中國幾千年的封建統治社會。“紅羅廠事件”引起了轟動，同時引發了時世的劇烈變革。

英雄肝膽，萬古長青

彭家珍烈士以身殉國后，孫中山先生等人給予彭家珍烈士高度評價。由于同盟會黨人主張在京建立烈士墓地，以供國人瞻仰。經四川軍政府以及烈士家屬的同意后，便將烈士遺體遷葬于當年的北京西郊萬牲園（今動物園）內。1912年8月29日，孫中山率黃興、胡漢民、宋教仁等同盟會領導人參加了遷葬儀式。

在墓地建成之前，彭家珍遺體由其親屬接回原籍安葬，墓地建成后入葬的是他的衣冠。震驚中外的反清志士彭家珍、楊禹昌、黃芝萌、張先培同葬于此。上世紀60年代，這里被夷為平地，烈士墓現已無存。1990年8月這里建立了“四烈士墓紀念遺址”石碑。

彭家珍大將軍犧牲后，革命政府先后在南京、北京、重慶、成都、宜昌為彭家珍開了6次追悼大會。1912年3月29日，孫中山在臨時政府公報第五十一號令陸軍部撫恤烈士文，高度評價彭家珍，追封他為陸軍大將軍，賜恤崇祀忠烈祠。宋教仁、章太炎等同盟會員著文和題贈“殲除大憝以收統一之速效”，“殺一身以救全國”等挽聯200余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