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得簽名本，肆意“海棠香”

1987年，根據秦瘦鷗先生的大作《秋海棠》改編的電視連續劇《秋海棠》在全國播映時，我只是斷斷續續地看了一些片段，但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年后的初冬，在一個舊書鋪，我看到大概有十幾本秦瘦鷗著《秋海棠》散落在書架上，拿下一冊翻看，前環襯頁有秦瘦鷗先生的鋼筆簽名。隨即把十幾本都翻了翻，每冊都有秦瘦鷗的簽名，索性“包園兒”。

這冊《秋海棠》是1985年4月，由上海文化出版社根據1956年的修改本重印，平裝，開本12.9x18.2cm。封面由著名書籍裝幀設計家錢君匋先生設計。

《秋海棠》自1942年7月初版以來，雖曾多次印刷，但沒有作過大修大改。新中國后，秦瘦鷗曾經有過修改的想法，但最后還是放棄。他在1980年2月撰寫的重印《后記》中說：“暫時決定仍用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本子，是因為大部分的朋友和讀者的意見都認為這部小說是早已定了型的，作為某一特定的歷史環境中的特定的精神產品來看，也是烙印分明的，很難加以改變。而另一方面，這個故事也自有其一定的真實感和完整性，并已為群眾所接受。倘以我今天的思想觀點來大修大改，必將顯得很不調和，等于在舊衣服上換裝一條新領、一支新袖，或像在破壁的洞穴里填塞幾塊新磚那樣，絕對掩飾不了原來的舊貌，反會教人感到很刺目。這樣做也不可能使作品的現實意義和藝術水平因而有所提高。”

時隔十年，一次去琉璃廠，在一個朋友的店鋪里，我發現了1942年7月，《秋海棠》出版單行本的校訂稿。在《前言》的空白處，是1956年國慶節秦瘦鷗寫的《作者的話》。粗略讀了一過，確定這是1956年出版的《秋海棠》的底本。確切地說，這是秦瘦鷗于1956年的修訂稿，是在1941年7月初版單行本校訂稿上進行修訂的。對照1941年的初版本和1956年的修訂本，作者在1985年4月重印《秋海棠》的后記所說：“只在個別地方又作了一些微小的改動”是準確的。

《秋海棠》是秦瘦鷗根據一樁真實的慘案撰寫的。據他回憶說，上海的京劇演員劉漢臣、高三奎，1927年1月在天津新明大戲院演出期間，直隸督辦褚玉璞懷疑他們與他的寵妾有染，而將無辜的劉、高二人槍殺，還用刀在死者身上亂戳。這一慘案發生后激怒了年輕的秦瘦鷗，他好比捏了炸藥，經過幾年醞釀，據此寫成小說《秋海棠》。在1942年7月《秋海棠》初版單行本的前言中，他說，這部小說最初是“1941年2月中間，開始給上海《申報》寫《秋海棠》時所發表的……但當《秋海棠》陸續在申報上刊登的十幾個月工夫里，我這樣拙劣的寫作竟意外地得到了許多讀者的贊美”。正如其所說，據當時報載：《秋海棠》引起了上海廣大市民的濃厚興趣。書中主要人物秋海棠的坎坷遭遇，緊緊地揪住人們的心。那時，真是滿城爭說秋海棠，人們翹首盼望能早點讀到當天的《申報》，急于了解秋海棠是否逃脫了軍閥袁寶藩的魔爪；他何時能和愛妻羅湘綺重逢；他的結局又是如何。然而，令人悲痛的是，當羅湘綺與歷盡磨難的秋海棠久別相會時，秋海棠已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帶著對鐘愛的妻子和女兒梅寶的無限眷戀，永遠離開了人世。小說懸念突起，如泣如訴，使多少人為之一掬同情之淚。1942年7月，《秋海棠》初版單行本以后，引起了被京、滬、越、甬、淮劇和評彈等眾多戲曲劇種競相改編演出的轟動，在上海市民中產生了廣泛的影響。當年12月，由著名導演黃佐臨、費穆、顧仲彝執導，由譽為話劇“皇帝”的石揮主演，喬奇、沈敏、英子、張伐、穆宏、史原、白文等合演的話劇《秋海棠》連續上演達四個月，場場爆滿，紅極一時，盛況空前。梅蘭芳先生看了，觸景生情，潸然淚下。共舞臺的許多武行演員曾互相勸說：“當掉褲子，也得去看一場《秋海棠》。”1943年12月，改編成電影的《秋海棠》又相繼上映，反響更為熱烈持久。

作為《梨園世家》第一部的長篇小說《秋海棠》后，秦瘦鷗又寫了《梨園世家》第二部《梅寶》。該書以秋海棠之死為起點，描寫梅寶在母親羅湘綺的精心保護和前輩趙玉昆等人的幫助下，多次避開漢奸兼國民黨特務王輝祖的追逐，跟隨老藝人學藝和演出的曲折經歷，從而揭示了敵偽、國民黨統治的黑暗和舊藝人的苦痛生涯。

方繼孝，北京魯迅博物館榮譽館員。著有《陳夢家往事》《陳獨秀遺稿的下落》《徐志摩和中國的康橋》等；隨筆集《舊墨記——世紀學人的墨跡與往事》《舊墨二記——世紀學人的墨跡與往事》等；輯校《陳獨秀先生遺稿》；學術論文集《字字珍藏——名人信札的收藏與鑒賞》（合著）。《舊墨記——世紀學人的墨跡與往事》被評為2006年度“中國最美的書”。《陳獨秀先生遺稿》獲2007年國家圖書館“文津獎”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