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是豆腐的故鄉。中國豆腐天下聞名。
在悠悠數千載形成的中華飲食文化中,豆腐以其獨特的色香味及價廉養豐,成為尋常百姓家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生 日”
關于豆腐的“生日”,其說不一。如果按照《事物原會》一書中孔子“不食”豆腐的記載來推算,少說也有兩千多年的歷史。而大多數人則沿用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上的說法:“豆腐之法,始于淮南王劉安。”也有人不同意此說,理由是遍查《淮南王》一書并無關于制作豆腐的記載,也不見豆腐的別名“黎祁”或“米其”。姑且不論李時珍所說根據何來,但在11世紀宋朝人寇宗奭所著《本草衍義》一書,卻明明白白寫道:“生大豆……又可硙(音wéi,石磨)為腐,食之。”由此可以推斷,豆腐最晚“生”于宋朝是料無異議的了。蘇軾筆下的“煮豆為乳脂為酥”和陸游的詩注“蜀人名豆腐曰黎祁”,均可作為佐證。宋以后,有關豆腐的記載散見于諸多書籍。較有影響的是元朝人虞集寫的《豆腐贊》,筆墨生動,相傳至今。
其實,任何一種美食的發明和制作,無不是經勞動人民之手,在長期的生產實踐中完成的。豆腐的確切“生日”尚有待考證,但有一點毋容置疑,那就是早在千年以前我們的先人便懂得怎樣提煉植物蛋白,認識到豆腐“蓋與飲食相終始”的營養價值,足見其智慧和創造力何其非凡和偉大。
逸 聞
據傳,南宋名將岳飛特別愛吃豆腐,并美其名曰“君子不忘其本”。連吃什么都想到潔身自好,著實令人起敬。也有不吃豆腐的,宋代大儒朱熹算得上是個代表。不愛吃什么本是平常事,可這位滿腹理學的老夫子還有理論根據。他認為做豆腐“用豆若干,水若干,雜料若干,合秤之,其重若干,及造成,往往溢于原秤之數,格其理而不得,故不食。”原來是豆腐的重量為何會超過所用豆、水及鹽鹵的重量,使朱老夫子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從不吃豆腐或者說不敢吃豆腐。
在鄱陽湖邊的石鐘山下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東晉時,陶淵明在彭澤做了81天縣令,吃了81頓豆腐。之后,陶令不為五斗米折腰,辭官不做,退隱山林。當地百姓為了表達對這位父母官的敬愛之情,家家磨豆腐,竟在石鐘山下擺了一里路長的豆腐攤為他餞行。陶令無以回贈,當即揮毫寫下了一首五言絕句,詩曰:“種豆豆苦青,力竭心已苦;瓊漿凝白玉,冰心報農夫。”人們為了懷念他,在石鐘山下修建了一座“歸去亭”,并刻詩其上。自此,當地百姓便把豆腐視為圣潔吉祥之物,以至逢年過節,迎親送友,沒有豆腐不成宴席。就連女兒坐月子,娘家媽都要專程送去一碗鮮豆腐,圖個母子平安。
佳 話
日本豆腐行供奉的祖師爺不是別人,而是中國唐朝的鑒真和尚。正如中村新太郎在《日中兩千年》一書中所說:“做豆腐的人們都把鑒真和尚作為自己的始祖,尊崇備至。”連豆腐干的包裝袋都印有“唐傳豆腐干,黃山御門前,淮南堂制”字樣。史載,唐天寶二年(公元743年),揚州大明寺的高僧鑒真應邀赴日講授佛法,由于航運工具和風急浪大等原因,他十幾年中五次出海受阻,以至第五次出海時受熱致使雙目失明。但鑒真東渡之心不死,終于在天寶十二年抵達扶桑。鑒真大師除講經布道外,還把醫藥、書畫、建筑及烹調等方面的知識傳授給日本民眾。其中做豆腐的方法,就是鑒真大師帶到日本的,堪稱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話。
如今,中國豆腐及各種豆制品在西方各國也十分走俏。拿美國來說,僅制作豆腐的公司就有二百多家,而且其銷量以每年15%的速度遞增。麻州的一家報紙上有一標題赫然寫道:“中國豆腐走向世界,美國老板大發豆腐財”。幾年前,美烹飪學院院長梅茨曾預言“中國豆腐將比讓人膩味的漢堡包流行得更為廣泛”。今日看來,果然被他言中。美《經濟展望》雜志上說:“未來十年,最成功最有市場潛力的,并非汽車、電視或電子產品,而是中國豆腐。”事實上,豆腐及其制品走俏的原因除了味美價廉外,更重要的是它的無可替代的高營養價值。
“國 菜”
把豆腐烹調出來的菜稱譽為“國菜”,絕非夸大其詞、信口雌黃。1954年,周總理出席日內瓦會議并設宴招待各國政要,沒想到川菜名廚范后康的絕活之一——口袋豆腐,藝驚四座。某賓客大呼:“此乃中國‘國菜’,美味終生難忘!”
1961年,還是在日內瓦,由陳毅宴請外國友人。當他們品嘗到鮮嫩可口、葷素搭配的一品豆腐和蓮蓬豆腐后,無不嘖嘖稱道,贊不絕口。1972年,日本的“中國名菜品嘗團”訪華。在遍嘗中華美味佳肴之后,他們最欣賞最愛吃的不是南北大菜,而是麻婆豆腐。日本美食家認為,此菜中包含麻、辣、燙、鮮、香、嫩、酥等7種風味,余香饒舌,久久不去。從此,麻婆豆腐在日本大行其道,電視臺以介紹其烹調之法吸引觀眾,餐館爭相打其招牌招攬顧客,家庭主婦以學習麻婆豆腐為榮,日本報紙則稱麻婆豆腐為“中國第一菜”。
北京豆腐和徽州豆腐
元代大戲劇家關漢卿是大都(今北京)人,他在雜劇中描述京都人“閑時磨豆腐,忙時做面筋”。與此相印證的是,當時北京的不少胡同是以豆腐或其制作者命名的,如豆腐巷、豆腐閘、豆腐斜街、豆腐陳胡同。可見元、明、清三代北京的豆腐業是何等紅火,真稱得上是“萬戶磨瓊漿”了。明萬歷年間,京都一百三十二行中獨有豆腐行免納稅銀。這也許是因其關乎到千家萬戶的生計,希圖穩定而出臺的一種優惠政策吧。


北京豆腐屬于北豆腐,用鹽鹵點制而成。做出來的豆腐緊實,燉、炸、燴、熘皆宜,與石膏點成的白嫩、適于涼拌的南豆腐,在形象和做法上不盡相同。北豆腐除豆腐外,還有豆腐絲、豆腐干、熏干、醬豆腐、臭豆腐等品種。清光緒年間,“京師以延壽街王致和家(豆)腐干最著名。”而后來最出風頭且久負盛名的當數王致和的臭豆腐,稱得上是“一臭萬家,香遍萬家”,遐邇聞名,至今仍為北京食品一絕。
過去,北京豆腐之所以味美,除制作技術上的原因外,主要是選料考究。其原料大豆,有北京近郊的伏豆、張家口等地產的口豆,以及關外所產的東豆。民間做豆腐多取自甜水井,而宮廷做豆腐非得是玉泉山的水不可。
人們都知道四川的麻婆豆腐有名,其實徽菜中的豆腐也頗有特色,如三鮮瓤豆腐。僅說說它的做法便叫人饞涎欲滴。將豆腐切成12塊,每塊中間挖一圓洞,把蝦米、魚肉、香菇及蔥、姜調制成餡放入其中,再在每塊豆腐上蓋上一片水發香菇;然后逐塊裹上一層雞蛋清,用豬油煎炸,待外層變橙黃色并起一層薄殼時,加入雞湯及適量食鹽燴燜即成,色香味俱佳。另外像徽州的焐豆腐、虎皮毛豆腐、火燒豆腐以及蘭花豆腐干、蝦米豆腐干,都是遐邇聞名的美食。
“無骨肉”
豆腐由大豆制成,它不僅含有大豆的全部營養成分,諸如豐富的蛋白質、碳水化合物、鈣、磷、鐵和B族維生素等,而且所含的鈣比大豆還多,其脂肪的含量也比大豆低六分之一左右,可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難怪人們稱豆腐為“無骨肉”或“植物肉”。
豆腐的消化吸收率之所以高達95%,是因為大豆內不易消化的纖維殘留在豆渣里。實驗表明,兩小塊豆腐即可滿足一個人一天鈣的需要量。俗話說“豆腐白菜保平安”,是很有科學道理的。眾所周知,萬病皆從體液中毒始,只有體液保持弱堿性的人才能健康無恙。豆腐正是屬于堿性食物,常吃能中和體內不斷產生的酸性物質,從而使機體保持旺盛的活力。像盛產大豆的隨州地區所以長壽老人多,正是因為該地區的人每天都少不了吃豆腐或喝豆漿。需要提醒的是,凡食物均有宜忌,常吃并不等于多食。豆腐亦如是。如若過食則傷陽,生寒動氣,并易生瘡癤,易致頭風頭痛。
豆腐不僅營養豐富,還有益氣散血、生津潤燥、清熱解毒之功效。以醋煎白豆腐,常服可治休息痢;熱豆腐切片,貼身上可治飲酒過度引起的遍身紅紫;常食豆腐,可寬腸降濁、疏通腸道;喝酒時吃點豆腐,還有助于肝臟氧化分解酒精。《食物本草》一書中寫道:“凡人初到地方,水土不服,先食豆腐,則漸漸調妥。”真沒想到極平常的豆腐,其價值和功效卻非比尋常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