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于白塔寺的最初記憶,或許每個京城居民都不盡相同。至于我,則是與一袋子大白兔奶糖相聯系的。
那時候的阜成門內大街之街面上,曾有過一家無比熱鬧的白塔寺副食品商場。我對白塔的童年記憶,便是源自排隊購買副食品。待剝下糖紙,我會舔著奶糖上的那層糯米糖衣。接下來,便是將奶糖含在口中,不去咀嚼,等待它完全融化的那一刻。此時的家人,領著我走到副食品商場東側的小胡同口,用手往胡同里指指:瞧,那個就是大白塔!當我被大白兔奶糖所陶醉時,眼前的這座“大白”塔,似乎也該是甜甜的,且散發(fā)出一股濃濃的奶香味道。
曾經熱鬧了近百年的白塔寺
白塔寺,曾是北平時期的大廟會所在地之一。于是,就有了“八月八,走白塔”的說法。
白塔寺,明朝天順年間(1457年)重建時定名為妙應寺。這,才是它的官稱。就在重建白塔寺的那年,朱祁鎮(zhèn)重新奪回了由弟弟朱祁鈺所掌握的皇權。
白塔寺在重修以前,其毀于雷火已近90個年頭了。此前的白塔寺,其名曰大圣壽萬安寺。此乃元大都內數一數二的皇家大寺。
其實,白塔建成的時間,是要早于萬安寺的。據說,當白塔落成之后,曾轟動了整個元大都。興奮之余的元世祖忽必烈,作出了這樣的決定:以白塔為中心,向四方各射一箭,且于箭落之處,劃定萬安寺的邊界。由此,一座占地面積約為160000平方米的宏大廟宇,就誕生了。由于規(guī)模過大,民間便出現了“跑馬搖鈴關山門”的說法。
當年的萬安寺有多大?宏闊的元大都總共50個坊(超大社區(qū)),萬安寺就占據一個坊,且是大都內唯一一處掛名以釋教的坊。其名為——福田坊。如今意珠心境殿前的元代石獅子,或許是同時期所留存下來之最美石獅。
盛世巨剎毀于意外
如此龐大的一個坊,于當時又被稱作——西苑。雖稱為苑,實乃元朝皇帝舉行宗教活動,以及文武百官演習禮儀的中心場所。
關于萬安寺的元代往事,馬可·波羅在其行紀中曾留下過一番描述。這便是他參加的元旦日之“白色節(jié)”。蒙古民族尚白,連青白瓷亦以白色為底。于節(jié)日里的萬安寺內,聚集了數萬蒙古、色目以及漢族等官員,駱駝隊、象隊亦參與其中。一次節(jié)慶,便有12000名男爵受到金袍賜賞。待忽必烈去世后,元廷于白塔兩側建造了神御殿,即為影堂,懸掛世祖畫像,進行祭祀活動。就在元貞元年(1295年)的皇帝親祭活動上,飯僧的人數,便達到70000之眾。如此盛況,一路持續(xù)至元末。
元亡明興,萬安寺遭遇天雷地火,一場浩劫過后,諸般奢華皆盡,唯獨留下一座被熏黑了的覆缽式大塔。
65年過后,宣德八年(1433年)于萬安寺舊址西、北兩側,曾建造起道教宮觀朝天宮。其規(guī)模,比元代萬安寺還要大。只可惜,明天啟六年(1626年)的一場大火,焚毀了朝天宮的全部建筑。其留下的宮門口等地名,頗令今人感到匪夷所思。
歷百年磨難今鳳凰涅槃
重建且更名為妙應寺之后,明代白塔寺的規(guī)模僅為萬安寺之1/12。如此一座廟宇,卻也不乏完備的建筑規(guī)制。
山門、鐘鼓樓、天王殿、意珠心境殿、七佛寶殿、東西配殿、僧舍等一應俱全。此等風貌,一直延續(xù)到山門及鐘鼓樓被拆之日。
庚子之變后,白塔寺依靠出租房舍與舉辦廟會來維持。“文革”期間除塔院內之具六神通殿外,妙應寺的各處殿堂造像全毀。如今所能見到的,皆是“文革”后期由京城各地搜集而來的佛教遺物。
待到20世紀70年代初期,周恩來總理陪同尼泊爾國王前來參觀,卻未找到白塔寺進出之門。1972年3月,周總理在外交部和國務院宗教事務管理局的一份請示報告上批示:“……重修尼泊爾工程師為我建筑的西城白塔寺,不作廟宇,只作古跡看待,專供游覽。”
1976年,唐山發(fā)生大地震,導致白塔的頂部被震壞。1978年秋,國家撥專款對寺內4座大殿和白塔進行了大規(guī)模的修繕,使白塔寺初還舊貌。
七佛寶殿,而今只有三尊佛像。其中的一尊,乃是護國寺內的元代楠木佛造像。剩下兩尊,乃是照其相貌仿造。此外,于殿堂兩側,還有出自隆長寺之十八尊明代銅鎏金護法神像。
在具六神通殿內,曾經存放著大慶壽寺塔中的海云和尚造像,且一放多年,以致人們認為是白塔寺之物。待到首都博物館新館建成后,海云和尚造像被遷移過去。關于此事,在北京文史專家陳光中先生的作品里,曾有所體現。
及至今日,古寺再度修葺,并與世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