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牧閑：用細節充實現實題材網絡文學創作

錢羽潔

近年來，網絡文學的題材結構不斷優化，《2020中國網絡文學藍皮書》顯示，現實題材的網絡文學作品占比提高，在各大網站平臺發布的年度新作中超過六成。政府與平臺形成合力，各方網絡文學中心重視對現實題材的評價與推介，引導作品質量提升。由上海市新聞出版局支持、閱文集團主辦的“網絡原創文學現實主義題材征文大賽”就是其中之一，大賽發現并推介了眾多深耕現實題材的優秀網絡文學作家，“起點大神”卓牧閑在第一、二屆比賽中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績。在卓牧閑的書中，我們可以感受到作者扎實的專業知識基礎，對于各種法律法條他信手拈來，執法規范和辦案流程他了然于胸。小說中以近乎羅列的方式呈現的專業知識有時候不免枯燥，如何平衡嚴謹性與趣味性成了一個難點。

現實題材的網絡文學因為其市場機制，在把握主流價值觀導向的同時也需關注大眾的娛樂化訴求，卓牧閑選擇的是在“這一類”的框架中充分發揮“這一個”的特性。他筆下的主角擁有基層民警共有的特質，踏實可靠，在生活、工作中一步一個腳印地成長。他們遵循著體制內的規則，沒有一飛沖天式的成功。但是，主角們在時代的洪流中總能夠抓住機遇，韓均（《超級警監》）因為“海外高層次人才引進計劃”一躍成為“三級警監”；韓博（《韓警官》）抓住了絲織廠改制的機遇，從經濟民警轉而變為正式的公安民警；韓朝陽（《朝陽警事》）趕上了分局樹立深入社區、扎根基層的典型的決策，被重點培養……卓牧閑讓他們承載著讀者的期待不斷奮斗與成長，我們可以看到主角們張揚的個人欲望，在閱讀中體驗并帶入被命運偏愛的情節，獲得閱讀快感。

卓牧閑也是一個資深的網絡文學讀者，他很早就在起點中文網上追小說。像大多數讀者一樣，他看得快追得急，感到非常痛苦，追更的煎熬體驗使他冒出了自己寫小說的想法。從“讀者”向“作者”轉型的過程并不是一帆風順，在寫出《韓警官》《朝陽警事》這兩本廣受好評的現實主義題材作品前，卓牧閑經歷過一段風格的摸索時期。他的第一部作品《超級警監》的主角韓均具有超能力，同時像其他“起點男主”一樣，身邊環繞著好幾朵“解語花”。剛開始創作不可避免會受到各種因素影響，可能會因為苛求面面俱到而裹足不前。《超級警監》創作的最初設想是“寫一個刑偵、官場、都市生活摻雜在一起的大雜燴”，但是由于各種原因草草收尾。卓牧閑在此之后也試水過玄幻題材，但成績不太好，直到《韓警官》，他終于找到了適合自己的風格。熬過一段鮮有人問津的低潮期，他的作家生涯漸漸有了起色，等到2012年左右能靠寫作維持生活后，卓牧閑成了全職網絡文學作家。

從具有特異功能的韓均（《超級警監》）、重生的韓博（《韓警官》）乃至基層民警韓朝陽（《朝陽警事》）和緝毒警察韓昕（《老兵新警》），卓牧閑筆下主角的“金手指”越來越弱，那些家長里短的日常瑣事、買房結婚的普通煩惱讓他們跳出文本，逐漸豐滿而立體，變成了我們身邊的人。《韓警官》和《朝陽警事》受歡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書中的人物熟悉又親切。文中的許多素材都來源于生活，一些故事甚至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韓警官的原型是卓牧閑認識的一位派出所所長；而因為和兒子同學的父親——他家所在社區民警相識，卓牧閑觀察到社區民警的工作，備受感動，激發了他寫作《朝陽警事》。書中的“顧爺爺”原型就是這位社區民警的師傅。

卓牧閑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他說他只是故事的記錄者，然后把故事講給讀者聽。這種近乎謙卑的創作觀讓他的作品平易近人，沒有過度的喧囂和浮華。現實題材的網絡文學，往往需要承擔“現實”二字沉甸甸的重量。作者要對“現實”兩個字負責，以一種工匠精神對素材進行搜集與整理，創作前需要進行大量的調查與考證。卓牧閑為寫《韓四當官》多次去重慶采風，研究《清史》《重慶府志》《璧山縣志》《走馬鎮志》等，看了三遍電視劇《王保長》學方言，讓字里行間浸滿重慶風味……

作者用文字為讀者搭建了一座通往作品的橋梁，頭頂的蔚藍天空仿佛觸手可及，腳底下是滾滾波濤。卓牧閑的作品對現實議題具有廣泛關注，創作現實題材也是他承擔社會責任的體現。《韓警官》中的“打拐行動”依然具有現實指導意義，《朝陽警事》中警務室的日常讓更多人了解到瑣屑中的溫暖。幻想與現實好像被一線分割，我們走在橋上，無數風景在我們眼中交會，我們分不清那是屬于遠方的呼喚，還是現實的呢喃。盜竊、兇殺、拐賣、走私，至今仍層出不窮，那些受害者的淚水、警察的汗水匯入了歷史的洪流中，沖刷我們的心靈。哪怕一開始只是帶著賞玩的心態踏上這座橋，走過之后沿途的風景或多或少會在心里留下印象。

跨界轉場，從軍人、律師、讀者到作者、“記錄者”，卓牧閑的身份不斷發生變化，但他從未離開人民的立場。他始終以人性的眼光觀察身邊人，分享身邊事，在他的作品中依舊能夠找到韋勒克所說的“描繪和規范、真實與訓諭之間的張力”。卓牧閑以質樸誠懇的文字塑造基層民警的形象，正是那些平凡但不普通的人物，用自己的命運變遷匯聚成時代的變遷。

責任編輯 孫海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