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晚安

陳依釩

在距離我們5172117公里的森林深處，藏著一個叫十一小鎮的地方。

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它離太陽最近，一年四季天氣晴朗。

那里也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能容納1927萬居民的小鎮里只住著早安與晚安兩只小熊。他們沒有朋友。他們是彼此的朋友。

早安和晚安有很多共同點。比如圓圓的鼻子，軟軟的耳朵。再比如每天準時入睡，準時起床，睡眠時間長達11個小時。在這11個小時里，即使你拿大喇叭在他們耳邊循環播放起床歌，他們也依舊流著口水，睡得香甜。

早安和晚安也有很多不同點。比如早安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晚安的右耳垂上有一顆痣。再比如早安從凌晨零點睡到中午11點，晚安從13點睡到凌晨零點。兩人相處的時間只有11點到13點兩個小時，但這兩個小時足夠兩個好朋友做好多好多事情。

比如，春天，他們在湖邊釣魚，望著風把映襯著藍天白云的湖面搖成一鱗一鱗。

比如，夏天，他們在熾熱的陽光下測量樹的影子長度。

比如，秋天，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一片亮閃閃的“星空”。他們數著地上的星星，一顆、兩顆……

比如，冬天，他們對著陽光唱歌，把凍成冰塊兒的音符當皮球踢著玩兒。 再比如——

“日落！”

“日出！”

“日落！”

“日出！”

每天12點58分，十一小鎮的大草坪上準時傳來怒氣沖沖的喊叫聲。早安與晚安，雙手叉腰，一個喊著“日落”，另一個吼著“日出”，同時脖子使勁往前伸，只差一厘米，兩人的鼻子就要打起架來，似乎這樣才能把喊叫聲更有效地傳進對方耳朵。不過兩分鐘后，晚安打了個哈欠，打斷了這場無聊的爭論。他朝早安揮了揮手，邊含糊地說著“晚安，早安”，邊奔向家的方向。早安也高舉手臂，朝著晚安遠去的方向招招手，喊著“早安，晚安”，開始自己新一天的生活。

早安喜歡日落，因為他沒有見過日出。晚安喜歡日出，因為他沒有見過日落。但他們都喜歡在中午的陽光下興高采烈地描述自己看到的日出與日落，然后在12點58分開始爭論哪個更美。

這天，義是一個12點58分。“日落！”大草坪上響起早安的叫喊聲。不過這次，晚安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他提出了一個好主意。“日出日落誰更美，爭來爭去有何用，不如我們不睡覺，一起看看再比較。”

說辦就辦！

這大的13點，晚安剛打了個哈欠，早安就趕緊往他的嘴里塞了最愛的薯片。這是早安提出的零食勝利法。晚安的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14點，他睡在了一堆零食包裝袋中。

第二大13點，晚安準備用運動打跑瞌睡蟲。他繞著湖泊跑了一圈又一圈。13點30分，晚安腿酸腰疼，靠著大樹睡著了。

“晚安晚安不靠譜，要看日落裝英雄，嘿嘿，其實是個愛睡覺的大懶蟲！”早安拍拍自己的胸脯說，“讓我為你做榜樣，我們一起看日出！”

第三天凌晨，眼皮打架的早安喝下一杯咖啡，自信地來到大草坪上和晚安一起等日出。“夜空星星閃閃，一顆一顆圓又亮。”數著數著星星，晚安突然感覺肩膀一沉，轉頭一看，早安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著了。

第四天零點，早安坐在大草坪上，懷著昨天沒能戰勝睡意的懊惱心情給自己澆了一盆冷水。到凌晨兩點，草坪上出現了數不清的小水坑。后來發生了什么？早安不記得了。頭上的冷水滴答、滴答，滴在他的眼皮上，他的眼皮承受不住，沉沉地合上了。迷迷糊糊中，耳邊傳來晚安“你發燒了”的驚呼。

再次睜開眼睛，早安發現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晚安已經不見了。屋里的一切都舊舊的，像是珍貴的老相片，模糊不清。他探頭看看床頭的鬧鐘，指針只有一個淡淡的輪廓。他摸了摸鼻梁上的眼鏡，心想：難道我的近視又加重了？他打了自己一巴掌，不太疼。又掐了自己一下，還是不太疼。難道自己在夢里嗎？還會醒來嗎？

早安心里亂糟糟的，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在了大草坪上。他朝正前方望去，突然瞪大了眼睛，在周圍寂靜里驚叫出聲——太陽！剛剛升起的太陽！模糊的世界里只有陽光是鮮活的。遠光中，晚安向他走來。早安奔向晚安，告訴他自己看到了日出！ “大地點燃火柴棒，朝霞慢慢變金黃。天空哼唧想賴床，湖泊笑得臉通紅。太陽是個小惡魔，一聲不響探出頭，把我驚得大聲叫，原來這就是日出！”“我也看見了日落！”聽完早安的話，晚安興奮地說。為了照顧生病的早安，他錯過了自己的睡眠時間。在回家的路上， “太陽和我捉迷藏，像個害羞小姑娘。山邊、湖面、云層后，這邊藏完那邊躲。不知誰送她寶物，金色披肩紅面紗。大片、半邊、一點點，紅彤彤的臉不見了。”早安和晚安說著自己看到的日出與同落，在大一

蹦啊跳啊，不知不覺到了13點。晚安打了個哈欠，朝早安揮了揮手，邊含糊地說著“晚安，早安”，邊奔向家的方向。早安也高舉手臂，朝著晚安遠去的方向招招手，喊著“早安，晚安”，開始自己新一天的生活。

現存，早安看見過日落與日出，但他仍舊喜歡日落。晚安看見過日出與日落，但他依然喜歡日出。不過，他們最喜歡的還是在中午的陽光里描述新一天的日出與日落，在彼此的故事中拼湊起完整的24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