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車品”

辛嘉

中國的汽車保有量已超過3億輛，成為全球第一汽車大國。同時，酒駕、搶行、路怒等行車問題的治理任重道遠。也許，我們應該好好學習古人的“車品”。

從西周到春秋時期，馬車是重要的交通工具。人們對馬車的重視比現代人愛車有過之而無不及。很少有人愿意把馬和車借給別人使用，畢竟訓練出好馬及制造或購買一輛好車并不容易。馬和車是那時的重要財產。觀人之地位、成就，一個重要因素是看他有沒有馬車、馬車及馬匹的等級和數量，以及有沒有一名出色的車夫。君子六藝——詩、書、禮、樂、御、射，其中御就是指駕車。

總體來說，擁有馬車的人往往不會泯然眾人，駕馭馬車是一項受人尊重的技能。一個人若愿意給別人駕車，則表示出很高的敬意。比如，周文王姫昌曾親自給姜子牙駕車，信陵君曾給侯嬴駕車，等等 。

春秋時期有一位偉大的御者——孔子。他有自己的馬車，且駕車水平很高。他親授弟子六藝，其中包括御。

孔子授業以后，出門就很少自己駕車了。師者須遵禮。所以，他出門有車夫為他駕車，例如他的弟子冉有、子路等。“子適衛，冉有仆”——孔子行至衛國時，就是由冉有駕車。不過，孔子仍然認為，駕車是君子的一項技能。有人嘲笑他“博學而無所成名”。他聽后自我解嘲道：“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也就是說，如果非要孔子選擇一個謀生職業的話，那么他愿意做一名御者，即司機。這也說明，司機在那時社會地位并不低。只不過，謀生并不是孔子的理想，所以，即使他有出色的駕車技能，也不以此為生計。

孔子對列國諸侯的德行、禮儀非常看重，稍不合意就會避而遠之。他崇尚的“禮”包括“車品”。孔子在衛國時，衛靈公與夫人南子同乘一車出宮，讓宦官陪侍左右。孔子坐在后面的車上跟隨。車隊肆意招搖，橫行過市。孔子覺得自己被羞辱了，發出“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的感慨，立即離開了衛國。

除了行車的規矩，孔子乘車也有規矩，比如“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這些都是孔子提倡的“車品”。

圣人無常師。孔子的很多學問都是從駕車中感悟而來的。比如“駟不及舌”，即“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還有“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等等。

作為一位提倡禮學的教育家，孔子不接受別人對他無禮，也很注意對別人的禮儀。有一次他乘車出行，路遇楚人接輿。他向接輿打招呼時未欠身，而是端坐不動。他很快就感到不妥，馬上下車欲賠禮，但接輿已驅車不顧而去。孔子非常慚愧，感慨道，這世上有比自己更重禮儀的隱士。

與孔子同時代的齊國相國晏嬰，也有通過“車品”識人的故事。他曾有一名車夫，因自己給相國駕車而洋洋自得。這個車夫的妻子有一次觀察丈夫駕車，發現他舉止傲慢，而坐在車上的晏嬰一臉謙遜。當天晚上，車夫的妻子把丈夫數落了一番。車夫省悟，慚愧不已，立即端正了行為舉止。晏嬰發現了他的變化，了解到他在品德上有所增益，于是提拔他當了大夫。

晏嬰是一位賢相。司馬遷表示：“假令晏子而在，余雖為之執鞭，所忻慕焉。”他愿意給晏嬰當車夫，以表達對這位先賢的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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