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光明：中國共產黨第一位女黨員

何立波

繆伯英，1919年到1924年在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簡稱“北京女高師”）學習，其間她實現了從進步青年到革命者的轉變。她敢為人先，參與籌建了北京女子工讀互助團，試圖探索一種新的理想社會。她追求進步，在李大釗的影響下走上馬克思主義的道路，并在1920年10月加入北京共產黨早期組織，成為中國共產黨第一位女黨員。她以身許黨，任中共北方區委婦女部部長，做工運、婦女、學生工作都卓有成效。

北京女高師時期的繆伯英

1899年10月，繆伯英出生于湖南長沙縣清泰鄉，1916年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師范學校。1919年7月，繆伯英考入北京女高師理化系。北京各種新的社會思潮令繆伯英大開眼界，為表達自己與舊的封建制度的決裂，她將一頭長發剪成了齊耳短發?？姴⒌奖本┎痪?，結識了湖南籍的北大學生何孟雄，通過他參加了工讀互助活動，開始了社會實踐。

“五四運動”后，社會主義學說在中國十分流行，但內容頗為龐雜，既有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社會主義，又有各種各樣被稱為“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的思想流派。絕大多數的進步青年對各種社會主義學說，用瞿秋白的話說就是“隔著紗窗看曉霧”。

1919年底，王光祈在北京成立了工讀互助團，下設四個小組，其中第三組為女子組，又稱“北京女子工讀互助團”。繆伯英等抱著“工是勞力，讀是勞心，互助是進化”的信念，希望建設一個工讀互助社會。該小組主要成員有繆伯英、錢初雅、易群先、李欣淑、何琛媛、韓德諾、田維、冰如、張人瑞等?！渡陥蟆酚?920年3月30日刊載了女子工讀互助團的消息：“北京工讀互助團發起后，各處仿行者甚多。現在北京女學生之愿工讀者，亦組織一女子工讀互助團（錢初雅、繆伯英、何琛媛、韓德諾），頃正在試驗中，不日即正式成立?，F有團員四人，聞續來者尚不少，韓德諾系韓國人。”

為了全力做好工讀互助工作，繆伯英從北京女高師退學。其北京女高師同學、工讀互助團成員楊璠（1921年擔任《益世報》副刊《女子周刊》主編），在1922年3月的《太平洋》雜志發表的《女子工讀互助之經過與其失敗之原因》一文中說：“那時團中的房子已租好了，團員已催促要入團了。贊助人中間，也有很性急的分子，刻不容緩的要辦起來。沒有法子，只好干起來。贊助人中的繆君伯英，舍女高師學校，入女子工讀互助團當團員，并接洽團員和團里的事?！?/p>

毛澤東曾到訪北京女子工讀互助團，他在1920年2月一封致陶毅（陶斯詠）的信中寫道：“今日到女子工讀團，稻田新來了四人，該團連前共八人，湖南占六人，其余一韓人一蘇人，覺得很有趣味！但將來的成績怎樣？還要看他們的能力和道德力如何，也許終究失敗（男子組大概可以說已經失敗了）。北京女高師，學生方面很有自動的、活潑的精神，教職方面不免黑暗……”

1920年3月，北京女子工讀互助團（第三組）正式開張營業了。繆伯英等擬定了《第三組工讀互助團簡章》，規定工作種類暫分為織襪、縫紉、刺繡、小工藝（制墨水、信箋、信封、帽子、手巾等）、販賣商品及書籍。開張之日，繆伯英等四處張貼“小廣告”：“要做衣服嗎？請快到椅子胡同東口北河沿17號。手工精致，式樣合宜，必能令諸位滿意?！?/p>

北京工讀互助團提出“我即是團，團即是我”的主張，宣告“脫離家庭關系，取消婚姻關系”，具有濃厚的無政府主義色彩。成立不久，籌集款項告罄，而營業收入微薄。開辦的食堂缺乏競爭力，“事少人多，入不敷出”;放映電影“生意冷落，不得已只得停止了”;洗衣店也是經營不善，難以為繼。1920年3月23日，北京工讀互助團第一組宣布解散，第二組隨后也停止活動。1920年8月后，北京女子工讀互助團日趨困難，逐漸走向瓦解。1920年9月，繆伯英重新考入北京女高師。

“工讀互助”試驗的失敗，對熱衷于無政府主義、空想社會主義和改良主義的進步青年來說，是一次非常實際的教育。他們很快拋棄不切實際的空想，轉而尋找改造社會的實際可循的途徑，這就為他們最終選擇科學社會主義作為自己的信仰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在工讀互助團失敗和北大馬克思學說研究會成立后，李大釗加強了對青年關于科學社會主義的宣傳教育工作。1920年7月，李大釗任北京大學教授，在政治學系和史地系任教，所授的《唯物史觀研究》大受歡迎。李大釗也在北京女高師兼課，很受學生的推崇。

1920年3月，由李大釗主持并擔任顧問的“北京大學馬克思學說研究會”成立。繆伯英經何孟雄介紹，于4月加入該會。他們常聚在北大“亢慕義齋”（Communism）圖書室，研讀馬列主義著作和有關俄國十月革命的書籍。在李大釗的引導下，繆伯英逐步擺脫了無政府主義的影響，接受了馬克思主義。

1920年10月，北京共產黨早期組織“北京共產黨小組”（同年11月改稱“中國共產黨北京支部”）在北京大學成立。李大釗任書記，成員有張申府和張國燾。不久吸收黃凌霜等六名無政府主義者加入，隨后發展了劉仁靜、羅章龍等。11月初，北京社會主義青年團在李大釗指導下成立，鄧中夏、高君宇、何孟雄、繆伯英、羅章龍、劉仁靜等40人參加，繆伯英是唯一的女團員，也是我國第一位女社會主義青年團員。

1920年11月，北京共產黨小組內部出現了共產主義者和無政府主義者的嚴重分歧，無政府主義者退出。鄧中夏、高君宇、繆伯英等轉為黨員?？姴⒂纱顺蔀橹袊伯a黨最早的女黨員?！熬烤褂悬c形單勢孤，因而一致決定邀請社會主義青年團中的重要分子補進來。鄧中夏、高尚德、何孟雄、繆伯英、吳汝明等九人及國會議員李韶九、河北省議員江浩等兩人亦先后參加。于是我們這個小組便擴大為十五人，氣勢為之一振。”

由于工作的關系，繆伯英和李大釗經常接觸，進步很快。據當時北大校長辦公室秘書章廷謙回憶：“李先生在辦公室里，除處理校務外，也處理一些黨務或黨內同志之間的關系問題。和他常來往而且也是我所熟識的人，現在還記得的有：范鴻劼、高君宇、鄧仲澥、劉仁靜、黃日葵、何孟雄、繆伯英、張挹蘭、毛一鳴、金家鳳……他們都住在北大附近：東齋、西齋、西老胡同、松公府夾道等。當時我曉得他們大都是中國共產黨黨員。”繆伯英和李大釗在一個支部過組織生活。據支部成員王一知回憶：“參加會的還有何孟雄、繆伯英、高君宇等同志，李大釗同志每次都參加會……每當同志們有了意見分歧、爭論得不可開交時，只要大釗同志一講，問題就迎刃而解?！?/p>

繆伯英是北京大學馬克思學說研究會的一名成員

革命需要接地氣，宣傳馬克思主義離不開雅俗共賞的文藝形式。1921年的“五一”勞動節，繆伯英等排練了支部同志翻譯的一個話劇，奔赴各地演出。據羅章龍回憶：“‘五一’節期間，小組同志還翻譯了一個話劇本（Drama）由伯英等在各處上演，宣傳‘五一’斗爭。內容是演芝加哥及德、法各工業城市要求八小時工作制的戰斗故事?！?/p>

“中共一大”之后，成立了中共北方區委，李大釗任北方區委書記，繆伯英任區委婦女部部長。1921年秋，中共北京西城支部和北京東城支部成立，這是北京最早建立的兩個黨支部。其中，西城支部主要以北京女高師和北京高等師范學校的黨員組成，繆伯英擔任第一任黨支部書記。1922年至1923年間，繆伯英還擔任中共北京女高師黨支部書記。北方區委活動經費主要是就地籌劃，由黨員自籌。繆伯英課余時間在辟才胡同補習學校教書，所得收入扣除生活費用后，悉數用來繳納黨費。

李大釗教育繆伯英等女同志，婦女運動是很重要的，但婦女不光要爭女權，還要爭人權，還要爭工作的權利。有同學問繆伯英怎么這么喜歡搞政治呢，她回答說：“千百年來女子被束縛于家庭，在社會上沒有地位可言。我們應該擔當起進行變革的責任?。　?/p>

1921年4月4日，繆伯英發表《家庭與女子》一文。文章系統論述了家庭制度的起源和發展趨勢，以及與婦女解放的關系，對婦女發出了“所以我很希望一般留心女子問題的諸君和女界中稍具知識的朋友們，切勿徘徊凝望，躊躇不定;順著人類進化的趨勢，大家努力，向光明的路走”！

1921年10月，何孟雄和繆伯英結婚。他們的名字中有“英”字和“雄”字，同志們就戲稱他們為“英雄夫妻”。1922年2月，繆伯英組織了香港海員罷工北方后援會，并在自己任編輯的《工人周刊》上報道工運情況。1922年下半年，繆伯英擔任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秘書，并兼管婦女部。她常和鄧中夏、何孟雄、羅章龍、高君宇等到豐臺、長辛店等地向工人宣傳馬克思主義。1923年2月，繆伯英與何孟雄、高君宇、羅章龍、李梅羹等領導了京漢鐵路北段總罷工，和朱務善以北京學生會代表名義到武漢活動，聲援京漢鐵路工人。據朱務善回憶：“我還記得緊接著吳佩孚殘殺京漢路工人之后，我和繆伯英（黨員，女高師學生）以北京學生會代表名義到武漢活動，聲援京漢鐵路工人。”1923年5月1日，北京各團體聯合發起，在天安門召開“五一紀念國民大會”。會上，繆伯英代表女界，與高尚德、何孟雄等相繼演說，呼吁國民“起而澄清”。李大釗對繆伯英的工作很滿意，稱贊她是“宣傳赤化的紅黨”。

1924年5月，張國燾被捕，供出李大釗、繆伯英、張昆弟、黃日葵、高君宇、范鴻劼、陳佩蘭等多人為共產黨員。京師警察總監下令抓捕，繆伯英由何孟雄送出京，回到長沙。同年6月，從北京女高師畢業的繆伯英任長沙女師附小主事（校長），翌年3月任中共湘區婦委書記。五卅慘案后，繆伯英在長沙發動成立了女子宣傳隊、女子糾察隊、女子募捐隊，有力聲援了上海工人。

據時任中共湘區委員會書記李維漢1981年1月5日的回憶：“繆伯英同志是我黨早期的一個杰出的婦女工作者。1925年初，我去省立一女師附小訪問伯英同志，代表湘區委員會請她擔任婦委書記，適何孟雄同志也在，都是第一次見面。在兩年多的時間內，伯英同志在婦女解放運動和組織婦女參加反帝反軍閥斗爭方面，都做得很出色，有顯著成績。她對黨忠誠，對革命負責，誠實樸素，沉著勇敢，同群眾有密切聯系，并能靈活地運用公開與秘密，合法與非法相結合的策略?！?/p>

1920年3月30日的《申報》，刊登了“北京女子工讀互助團成立”的消息

1927年7月中旬，蔣汪合流，武漢政府陷入白色恐怖，黨中央被迫轉入地下活動。何孟雄、繆伯英轉入上海，何孟雄先后擔任中共江蘇省委委員、省農委和軍委負責人，滬東區委書記。繆伯英1927年10月任中共滬東區委婦委主任，1929年10月因傷寒不幸病逝，年僅30歲。她病危時對愛人何孟雄說：“既以身許黨，應為黨的事業犧牲，奈何因病行將逝世，未能戰死沙場，真是憾事！孟雄，你要堅決斗爭，直至勝利……”

繆伯英始終堅定“以身許黨”的崇高信念，“向光明的路上走”。她是中國革命特別是婦女運動的先驅，譜寫了一位女共產黨員的青春之歌，詮釋了中國共產黨人矢志不渝的初心和使命。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