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璐 范洪彪 (博士) (德州學院 山東德州 253023)
大數據時代,各行各業都在著力促進資源要素的實現和價值鏈的延伸,商業模式的創新指導著企業向更符合客戶需求的方向發展,即為客戶提供更多的價值實現。但是在實操業務中,企業財務人員往往是僅做好賬務的核算,季度、年度財務報表羅列數據現象比比皆是,財務報告披露的信息對本企業的發展與變革起不到支持與促進作用,也不能為利益相關者提供及時準確、前瞻性的信息。
隨著資本市場的蓬勃發展,風險投資、財務分析師等金融機構投資者的地位日益上升,使得表外信息急劇擴張,管理層討論與分析、預測性信息、報表附注等內容先后加入財務報告(葛家澍,2007);隨著責任會計和利益相關者理論的不斷發展,環境報告、可持續發展報告、社會責任報告等開始在財務報告中披露(支曉強、王儲,2020)。2010年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發布了《財務報告概念框架》(2018年進一步修訂),2013年國際綜合報告理事會(IIRC)發布了《綜合報告框架》(IR),與此同時,我國會計準則與國際會計準則也在不斷趨同,以財務報告為核心的新型信息披露體系的建立迫在眉睫。
企業的財務報告不是大量業務介紹信息的堆砌,不是為了滿足不同利益相關者的不計成本的增量和個性化的信息需求,也不是為了充實年報而反復贅述的“填鴨式”撰寫。企業管理者應該在有限的篇幅中,將核心競爭力以及如何利用其創造企業價值闡述清楚。財務報告的信息披露應該以更主動、積極的方式提供,實現從“事務型”向“經營管控型”的轉變,以適應知識經濟和新型衍生金融工具的出現及公司監管與治理的新要求,以便更好地貼合與實現財務報告“決策有用觀”和“受托責任觀”兩大基礎目標。
在當前的財務信息披露準則中,“管理層討論與分析”(以下簡稱MD&A)是企業年報中“經營情況討論與分析”的核心部分,《公開發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內容與格式準則第2號——年度報告的內容與格式(2021年修訂)》(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公告[2021]15號),從披露原則、內容、未來展望三個角度,對管理層披露進行了約束。雖然我國借鑒國外成熟市場MD&A披露制度,并在其基礎上對《公開發行股票公司信息披露的內容與格式準則》不斷修改,但是整體信息披露質量不高、可利用性較低。
我國現有準則表外信息披露環境較為寬松,只對披露原則、角度進行了限制,對于每一部分披露的詳細程度(內容深度和廣度)、完整程度沒有嚴苛要求,再加上不同企業經營、籌資、投資活動戰略屬性上的差異,企業在具體披露形式及內容選擇方面具有較強的主觀性,規范程度不夠。表外信息披露應當彌補表內信息的缺陷,進一步解釋關鍵報表項目,提升會計信息質量特征,但管理層在實際披露時傾向于用行業術語一條一條羅列企業面對的風險和未來戰略,條目可行性分析不夠,不能滿足不同利益相關者的閱讀需求,降低了表外信息的可理解性。信息披露的準確性、真實性以及有用性依賴于管理者的整合水平,而且提供的信息是否對使用者產生價值還需商榷。
企業表外信息披露內容主要包括經營業務、資產及負債狀況、投資狀況、重大資產和股權出售以及公司參控股情況等,企業在披露時往往將財務報表數據結果羅列,導致財務報告前后內容重復贅述,不能發揮表外信息整合作用。管理層在披露信息時往往從財務數據的角度看待企業管理,對經營管理的高度、深度、廣度的關注度不夠,挖掘本企業價值鏈的能力還需進一步提高。除此之外,有些上市企業在實際披露時傾向于報喜不報憂,自主篩選出有利于企業的信息,實際披露結果具有較強的可操作性;有些企業擔心商業機密泄露被同行業模仿,避重就輕披露無關緊要信息,導致高價值量信息隱藏,影響投資者的判斷。因此,如何通過制定具體會計信息披露準則讓管理層自愿披露高質量的信息,如何在企業不泄露商業機密的前提下展現核心競爭力,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
財務報告披露的“未來展望部分”,管理層偏向于泛泛而談經營、投融資計劃,以及機遇與挑戰,夸大企業實際業務能力,沒有制定切實可行的實現途徑。管理層在上一年度年報中撰寫的“未來展望部分”,在下一年度是否實現預期戰略并不影響次年財務報告審計結果,因此,若不是專業的投資機構做調研分析,很難辨別該企業的實際執行水平與能力。除此之外,管理層由于擔憂風險因素的披露影響投資者對企業的信心,引起股價的震蕩、市值下降、行業監管部門整頓和停產等負面影響,所以會隱瞞經營面臨的風險,在產生不利影響以后再披露,已然不具有時效性。
MD&A作為表外信息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對提高財務報告有效性發揮著關鍵作用,但現實披露狀況卻差強人意,急需一種規范性工具出現,該工具應當具有以下幾個特征:首先,該工具呈現形式要具備可理解性與可比性,不同利益相關者能夠直接獲取所需信息,并且能夠進行不同年度縱向比較,同一年度橫向比較;其次,要突出核心競爭力;再次,應在現有披露準則上進行整合,降低企業披露成本;最后,要具有相對框架性約束,關乎企業生存的價值要素必須披露,而不是有選擇性地披露。表外信息披露具有靈活性,但是力求語言簡明清晰、通俗易懂,可以用定量+定性、文字+圖表等多種形式呈現,在有限的篇幅中詳略得當地闡述企業價值主張,使表外信息披露日益規范化、條理化。本文認為,借鑒IASB《財務報告概念框架》的思想,將商業模式整合至MD&A,是可行性最強、阻礙性最小、披露成本最低的方式,商業模式的運用將充分展現企業利用資源進行價值流轉的全過程。
隨著網絡經濟的發展,新興行業出現了一系列與之相關的商業術語,人們對商業形式的了解逐漸增多;伴隨著物聯網、人工智能、云計算、大數據的蓬勃發展,從21世紀初開始,商業模式開始革新,理論界與實務界希望通過對商業模式的探究,實現企業經營與管理的顛覆與飛躍,但是現階段對于商業模式的分類并未達成一致意見。魏煒、朱武祥通過研究構建了六要素商業模式體系(2007),以定位為起點,通過運行機制實現企業價值,其中運行機制包括業務系統、關鍵資源與能力、盈利模式與現金流結構。國外學者Alexander Osterwalder創建了經典九要素商業模式畫布(簡稱BMC,2010),包括關鍵業務、重要伙伴、收入來源、價值主張、核心資源、客戶關系、渠道通路、客戶細分、成本結構,這九個要素涉及企業管理的運營戰略、上下游之間價值鏈實現全過程,強調直觀的視覺呈現,專注于簡單化價值主張。在Alexander Osterwalder商業模式畫布的基礎上,Jeroen Kraaijenbrink進一步總結與完善成戰略示意圖,Ash Maurya 研究形成精益創業畫布。除此之外,歐洲財務報告咨詢組(EFRAG)將商業模式分為四類,包括價值轉換型、價差獲利型、長期投資型、負債驅動型。價值轉換型商業模式是指對原材料進一步加工成產成品,提供修理修配服務等增加附加值的業務;價差獲利型商業模式是指“低進高賣”產品,尤其是高尖端產品撇脂定價以攫取最大利潤;長期投資型商業模式是立足于獲取資本利得,在堅守“安全邊際”的投資理念下,利用企業浮存金投向實體企業或者股票基金,以“滾雪球”的方式獲得財富積累。
會計準則制定部門制定高質量的會計準則,必須深刻理解商業模式,商業模式是支撐與評價企業成長性的關鍵要素。我國的會計準則在會計要素的定義、確認、計量、報告等方面面臨著諸多挑戰,根據商業模式探究新業態經濟的會計理論體系也成為了準則制定者首要考慮的因素。商業模式對會計報表要素的分類產生影響,以更加貼近企業生產活動的嶄新分類模式進行會計信息列報,比如金融資產根據合同現金流特征和管理資產的業務模式(即商業模式)進行分類(趨同IFRS 9),分為以攤余成本計量的、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其他綜合收益的或者當期損益的金融資產。除此之外,商業模式還對收入確認產生影響,例如淘寶、美團、抖音等平臺主要是為商戶提供交易的平臺,扮演著代理人的角色,采用凈額法確認收入(趨同IFRS 15);而京東、蘇寧易購、國美等平臺不僅銷售商品,還為商品提供一系列的售后服務,扮演著主要責任人的角色,采用總額法確認收入。新的商業模式的誕生,隨之產生了許多新型會計對象,尤其是北交所的成立,一批專業化、精細化、特色化的中小企業成為國家扶持的對象,這些企業專注于自己的細分市場,具有小規模、高成長、強創新性的特點,通過核心資源配置、自主研發設計,在專注領域逐漸發展壯大。對于這些企業,信息披露就顯得尤為重要,單純通過財務指標并不能彰顯企業的核心競爭力。
IIRC發布的《綜合報告框架》是對組織的外部環境(包括戰略、治理、績效和前景),在短、中、長期如何實現價值創造進行溝通與指引的簡介文件,強調未來信息披露應具有整合思維與循環報告的特點,能夠提高資本配置的效率與效果,為財務報告的穩定性與可持續性指明修改的方向。該框架明確了企業需要披露商業模式,并且詳細描述了企業從哪些方面披露企業價值創造過程,具體見圖1。

圖1 《綜合報告框架》中商業模式價值創造過程
《綜合報告框架》中闡述的價值創造全過程,將六種資本(智力、制造、財務、人力、社會關系、自然資源資本)通過企業的經營活動轉化為公司期望的產出結果,在價值創造過程中,伴隨著各種資本的增加、減少和相互轉化。該商業模式的信息披露方式在南非上市公司、歐洲保險業得到了廣泛使用,80%的企業采用文字加圖示的形式進行披露。在IASB發布的進一步修訂的《管理層評論指引》中,也將《綜合報告框架》的商業模式信息披露部分作為革新的基礎與理論依據。由于我國沒有單獨可持續性發展報告的強制性披露要求,通過現有的財務報告進行整合迫在眉睫。
結合我國實際情況,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戰略的高點就是從商業模式視角構建信息披露總體框架,利用最便捷與最高效的方法將商業模式整合至財務報告的MD&A。為了提高信息披露的層次性,本文在《綜合報告框架》的基礎上結合Jeroen Kraaijenbrink的戰略示意圖,構建我國財務報告的MD&A披露框架,并且將我國在《公開發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內容與格式準則第2號——年度報告的內容與格式(2021年修訂)》中MD&A強制性披露部分作一一對應銜接說明,幫助企業清晰明了地實現過渡,進而降低信息披露成本。
本文建議在財務報告中可以呈現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在Jeroen Kraaijenbrink的戰略示意圖基礎上,構建我國價值信封商業模式信息披露圖譜。因為《綜合報告框架》在已經實行的國家中很多是通過自己偏愛的圖譜呈現六種資本要素和價值創造過程,雖然直觀但很難讓無財務基礎的信息使用者快速獲取所需信息,還需要通過具體拆分、瀏覽去理解各核心要素之間的關系,所以采用以Jeroen Kraaijenbrink的戰略示意圖為基礎的價值信封商業模式信息披露圖譜更具有層次性與可比性,該圖譜“十要素”不僅包含了《綜合報告框架》中各關鍵要素,而且涉及面更加廣泛,圖形方正、可操作性強,由里到外層級分明,精細化拆解企業資本。圖2以中國平安(股票代碼:601318)為例,呈現其商業模式價值信封圖譜。投入、經營活動、產出與成果全過程在圖2左邊部分①③價值主張中闡述;智力、制造、財務、人力、社會關系、自然資源六種資本著重體現在④資源與能力中,沒有涵蓋的資本在左圖⑤⑥⑦要素中進一步說明。《綜合報告框架》外部環境中風險與機會對應左圖⑧風險&成本;組織氣候、前景展望對應左圖⑨組織氣候和⑩趨勢&不確定性;業績對應左圖②盈利模式。

圖2 “中國平安”價值信封商業模式信息披露圖譜
整合后的價值信封商業模式信息披露圖譜既包括了商業畫布的九要素,又包括了《綜合報告框架》強調價值過程實現的每一個要素,通過一張大圖譜幫助管理層精準闡述,也方便財務報告使用者快速找到自己所需要獲取的信息。
在實際操作中,管理者直接將每部分最為關鍵的信息(只填寫關鍵字詞,無需大段文字闡述)填在價值信封商業模式信息披露圖譜中,企業挑選最能體現每個要素內容的字詞,必要時可以限制每一個要素下填寫的字詞數量,這樣讓每個信息使用者在閱讀財務報告MD&A時,用最短的時間對企業有一個框架式的了解。對于不需要了解每一個要素詳細過程的利益相關者來說,這種方式更便捷、高效。
第二部分是上頁圖1十個要素每一部分的具體闡述,可以依據表1進行詳細表達,表格的呈現方式更加具有條理性,即使每一個要素需要大段去闡述,閱讀者也知道在哪個層級下,更加直觀與清晰,這種“圖+表”的形式,能為不同目的使用者提供“宏觀+微觀”全面的信息形式。

表1 商業模式信息披露圖譜整合詳述
以商業模式為核心的表外信息披露具有廣闊的前景,為資本市場蓬勃發展提供動力,但其信息披露質量也應該引起重視,本文認為未來審計師應該采用審閱與審核相結合的方式。對于影響財務報表的關鍵數據指標、戰略重組并購、重大投融資、訴訟仲裁、重大擔保關聯交易等對投資者作出價值判斷和投資決策有重大影響的信息,審計師應當按照審核標準實施檢查等程序,且對數據信息的真實性與合法性提供合理保證;對于企業商業模式框架的假設、預測、畫布的構思,可以采用分析、詢問等程序進行審閱,提供有限保證。
商業模式在會計準則制定與應用中也發揮著重要作用,對會計確認、計量和報告的影響范圍持續增大。站在商業模式視角分析企業價值創造更加符合經濟實質,但我國沒有從準則層面推廣是因為商業模式的界定、分類不明確,一旦企業濫用將造成很大風險。因此,我國應在借鑒《財務報告概念框架》《綜合報告框架》、國內外有影響力模型的基礎上,明確商業模式的關鍵要素定義、分類、地位,然后從準則層面明晰披露細則,使企業在準則范圍內提高財務報告的精準度,構建出一套全面、詳細、可操作的商業模式應用與披露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