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師表，四世家傳

文/文靜

胡清汝一家

這個家族，四代人走出二十一位鄉村教師。“一門師表，兩萬弟子，三尺講臺，四世家傳”是這個教育世家最形象的寫照；“為人至孝，宅心仁厚，誨人不倦，兢兢業業”是他們傳承至今的優良家風。

留在鄉村，教書育人

時間回到1945年，抗戰勝利，河北省邢臺市平鄉縣河古廟鎮賈村解放。看到村里很少有人識字，胡清汝的祖父胡金錡創建了賈村的第一所小學，并且成為家中的第一代鄉村教師。

胡金錡教的第一批學生只有八人，其中六人成長為國家干部。“如果你爺爺當時沒有在咱們村教書，我們那一代人就永遠不會走出農村。”平鄉縣一中校長王化民不止一次這樣對胡清汝說。雖然胡金錡已去世多年，但方圓幾十里都知道賈村有位胡先生。

“為人至孝、宅心仁厚、誨人不倦、兢兢業業”這句話，既是胡金錡留給后輩為師的道德準則，也成為這個家族的家風。

1959年，胡金錡的兒子胡慶瑞高中畢業，成為家中的第二代鄉村教師。“咱村人少，偏僻又窮，沒人愿意來這里。”這是胡金錡挽留兒子的理由。胡慶瑞和父親一樣主張有教無類，從來不放棄一個學生。在他從教的二十年，學生入學率達到100%。他不僅白天上課，晚上還在村里辦起掃盲班。在他的教授下，一些沒上過學的成年人也都達到了小學三年級文化水平。恢復高考第一年，胡慶瑞教授的學生中有四人考上大學。

四弟胡亮是他教的第一屆學生。在大哥的影響下，胡亮報考師范，后來在平鄉縣常河鎮中學任教，成為一名優秀的語文教師。胡慶瑞的妻子閆淑月也是一位鄉村教師，她工作兢兢業業，經常拖著病體給學生上課。

1981年，胡慶瑞的兒子胡清汝高中畢業，報名參軍。政審、體檢全部過關，正當他等待錄取通知時，胡慶瑞對他說：“清汝，你別去當兵了，留下來教書吧！”原來，母親閆淑月因病無法繼續任教，村里的小學只剩下一位即將退休的老師。胡清汝一直夢想成為軍人，心里十萬個不愿意，躺在炕上一天沒吃飯，還大哭一場。

一直到晚上，父親還在勸他：“咱們賈村小學是你爺爺創辦的。我高中畢業時夢想考大學，走出這個村子，可還是被你爺爺留下來。咱們這里的條件太艱苦了，沒人愿意來。如果你不留下來，村里的孩子們可能就要失學了……”一向嚴厲的父突然這樣溫柔地對他說話，讓胡清汝很吃驚。父親的眼神里滿是期望和祈求。自己的夢想是保家衛國，無私奉獻，現在孩子們需要自己，當老師何嘗不是一種奉獻呢？

接力做鄉村學校的“敲鐘人”

1981年9月，胡清汝成為賈村小學的一名代課老師，也是家中第三代鄉村教師，每月工資只有18元。賈村小學旁邊的樹上掛著一口鐘，那是當初爺爺掛上去的，后來父親負責敲鐘。而今，胡清汝接過那根鐘繩。天一亮，深厚的鐘聲便響徹整個村莊，一聲聲召喚孩子們去上學。

1989 年，很多老師都辭職下海經商，成了“萬元戶”。每到過年時，這種對比就更加強烈：人家爸爸給孩子買新衣，胡清汝家的兩個孩子只能穿漏洞的破鞋子，他的心里很難受。是留下來？還是另謀出路？胡清汝心里非常糾結。

一天，他坐在書桌前，寫了撕，撕了寫，沒有幾句話的辭職報告一直寫到半夜，淚水把紙浸濕了：這畢竟是自己堅守了八年的工作啊！

第二天早上，胡清汝騎著自行車去學校，準備給孩子們上最后一堂課。走到半路，電閃雷鳴下起大雨，他不躲不避，任憑雨水澆透全身。他的雙腿像灌了鉛，通向學校的路顯得特別漫長。當他終于步入教室，孩子們看著澆成“落湯雞”的老師，頓時鴉雀無聲。

“同學們，今天我給你們上最后一節課，以后不教你們了……”胡清汝艱難地說出這句話，聲音有些哽咽。“胡老師，你別走！”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全班同學都跟著喊起來。孩子們哭成一片，胡清汝也掉下眼淚。

“同學們，別哭了，我繼續教你們！”他擦干眼淚大聲宣布。孩子們馬上破涕為笑，掌聲蓋過了窗外的雷聲。從那以后，胡清汝再沒想過離開，一心撲在教學上。

胡清汝的妹妹胡清娟原本已經當了醫生，但在父母的勸說下，她也回來做了鄉村教師。

胡清汝的兒子胡樹棟原本想成為一名畫家。胡清娟用親身經歷給侄子做的思想工作：“我也曾放棄了醫生的夢想，但從來沒有后悔自己的選擇。因為醫生只能救人身體，而教師卻能拯救幾代人的靈魂……”胡樹棟最后聽取長輩們的建議，報考了師范院校。

2006 年，胡樹棟成為家中的第四代鄉村教師。如今，辛勤耕耘在平鄉縣第三中學的講臺上。

相互支持，傳承最美家風

因為大多是鄉村教師，家人之間不僅相互理解，也能給予對方最需要的支持。

2013 年，胡清汝的侄女胡樹然大學畢業，受到祖父母的影響，選擇回到鄉村小學教書。剛入學的孩子們不遵守課堂紀律，她每天喊得嗓子疼，于是向家人求助：“有沒有好辦法讓嗓子不疼啊？”

胡清汝向侄女傳授了很多管理學生的經驗。比如，他的班級從來不設固定班長，讓每個學生輪流當，不僅鍛煉每個孩子的領導能力，還大大提升了他們的責任心和自信心。

胡樹然感覺最幸福的就是出生在這個教育世家，可以請教解決工作中的許多困惑。

胡清汝的女兒胡樹檜夢想成為一名設計師，高考志愿填報的是設計學院。胡清汝知道后，便做起女兒的思想工作：“你還是報幼師吧！幼兒教師也是設計師，為孩子們設計未來，這可比設計師厲害多了！”被父親這么一“忽悠”，胡樹檜改報了幼師。但是，她一畢業就到北京的一家國際幼兒園任教。

2015年春節，胡樹檜從北京回家過年，鄉親們一見她就說：“你爸評上‘全國最美鄉村教師’了，全國一共只有十位！”看著鄉親們驕傲得仿佛自己獲獎一樣，胡樹檜心里不免一動，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父親的不平凡。

胡清汝用20萬元獎金把一個小學改造成了幼兒園，幼兒園建好后，胡樹檜把北京的教育理念帶回鄉村，成為幼兒園的園長和老師。

2020 年12 月，胡清汝家庭被全國婦聯推選為“全國最美家庭”。

2021年6月20日，82歲的胡慶瑞去世，子孫后輩悲痛懷念，全村人都來送行。胡慶瑞晚年患上帕金森綜合征，因為伴有嚴重的認知障礙，連親人都認不清，可多年不見的學生來看他，他卻能準確地叫出名字。

“教書不僅是一種職業，更是一種樸素的人生信念。父親對教育事業的熱愛已經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了……”胡清汝表示要像父親一樣，將前輩的為師之德傳承下去，繼續帶領晚輩為教育事業貢獻力量。